第479章 丈量天地,灭碎天龙

    擂台上的光幕徐徐旋转。
    “西南巽位的是盛若虚盛公子!毫无疑问,这又一位值得欢呼的重量级选手!別看他体壮如牛,长相有点凶恶,却素有隱士之称,身怀绝技却鲜少在人前动武,这样谦逊的品格实在是难得呢!我听说他曾与北丰秦交手五十余招,未露半点败相!那时候本宫正在西市吃桂糕,没有赶上那次精彩场面,现在想想真是好可惜呀!”
    “最后来看西方坎位这位长相比较老成的先生,他叫閆明远,是全场仅有的两名练气士中的另一位。閆先生来自一个古老神秘的门派,这个门派每一代只有一名弟子会在世间行走,但七大世家都会对他以贵宾之礼相待。我们从他施咒的手法就能看出,他很可能会成为罗少侠的劲敌——”
    “现在八位选手都已经就位,细心的朋友可能已经注意到了,螂洞府中八卦九宫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各宫都会呈现出对应的卦象,整个洞府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到时候大火冲天,电闪雷鸣,地动山摇,留在原处的选手很可能会遭遇可怕的危险!八位选手想必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大家可以看到他们都在向中宫移动,也许会在那里发生一场混战!趁著战斗还没有打响,我先在这里向大家简单说明一下决赛的规则。整场比赛一共持续两个时辰,认输或者失去行动能力的选手会自动退场,留到最后的选手如果不止一位,则以击败对手的数目来计分林曦眼带忧色,望向光幕。
    一道闪电划过震宫,光幕惨白一瞬,亮而復黯。
    江晨走在焦黑色的土地上,身后留下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
    他周身时而泛起一圈清润的光晕,朦朦朧朧,似有似无,如同火焰上空热气飘过时空间略微扭曲的场景。这层光晕往外扩张三次之后,就恢復了正常。
    “江公子在做什么?”小七好奇地仰著脸问。
    凌思雪双眼微眯,答道:“先是测试地面的强度,然后丈量了这方天地的宽度。”
    “天高地厚,也能丈量出来?”不仅小七,连沈依蝶也好奇地睁大了双眼。
    凌思雪扬眉远眺,悠然道:“只要这方天地形成了完整的法则,那么就能通过观察周围空间的扭曲程度,大致推算其距离。”
    “太不可思议了吧!不过以真实界的规则去套用洞府天地,不会出错吗?”
    凌思雪淡然一笑:“天地诞生之初,就是以八卦之相演绎法理,进而孕育出道果雏形。所谓万法不离大道根本,既然是八卦有形之地,就必然遵循这规则。”
    小七崇拜地道:“凌宗主,你懂得好多哦!可以收我做记名弟子吗?”
    凌思雪笑容敛去,似乎想起了什么,眼波略略一转之后,温声道:“暂时不收弟子。”
    螂洞府大约两百余里方圆,边界以阵法相隔,禁止出入。
    这是江晨得到的第一个结论。
    至於天高几许,则不是他所关心的了。
    波光粼粼,如同河流冲刷。清幽光芒一圈圈绽放漫延开去,在扩散到无穷远处之后,便淡至无痕。
    江晨周身蒙蒙清光收敛,露出自我之相。刚才只是走马观的一眼,虽遍看四方,但若要明了洞府细微之处,还得脚踏实地地走上一遭,
    这里是震宫,雷霆横行之地。
    脚下这一片焦黑色的土壤,便是末日灾难之后的残败景象。
    江晨边向前走,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半空中铅灰色的云团垂得极低,离地面仿佛不过数十丈高,云中雷光闪耀,正配酿著一场暴风雨。
    走过一段路程之后,江晨不经意间发现云层的高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他心中预感愈发逼近真实一再过片刻,那云中的蕴蓄著的狂暴力量恐怕会化作旱雷劈下来,把这一带方圆数十里都化为一片雷池。届时银蛇狂欢,霹雳乱舞,自己这小身板理所当然地变成焦尸一具,成为林家大小姐裙下第一个牺牲者,为圣城人们茶余饭后增添笑料一则-——
    天威浩荡,杀神灭鬼,人力难抗。这震位凶险莫测,恐怕乃九宫第一凶地,不可久留!
    江晨加快脚步,行了没多时,突然发现远方模糊昏黑的天地交接处浮现了一个人影,由小及大,正快速接近。
    “那是?”他心中纳闷,自己忙不叠地想要离开这片凶地,只恨没多生了两条腿,怎么还有仁兄眼巴巴地赶著凑过来?
    广场上,属於江晨和另一人的光幕中各自出现了远方的人影,观眾们惊喜莫名,纷纷发出鼓譟叫好声。
    这是光幕中第一次出现两位选手同框存在的情景,亦代表全场第一次战斗的前奏。隨著两人的接近,观眾们情绪高涨,各自发出意义不明的吶喊。
    司仪姑娘更是抓住时机一阵胡吹海捧,又是作歌又是配诗,把气氛完全调动起来,“.——-贪风流郎,匣长鸣三尺。寂寞南山客,风雨袖中藏。天圆盖地方,凡人如棋子。黑白分善恶,往来爭荣辱。天蒙蒙,地隆隆,惜郎遇罗师雄!一个是擎天白玉柱,一个是架海紫金梁。这两位棋逢对手,將遇良才,狭路爭锋,鹿死谁手?在座的各位英雄好汉大叔大爷请稍安勿躁,且听小女子一言....”
    狂风压境,天色愈发阴沉,地上沙土乱卷,扑稜稜直洒面门。
    江晨眯起双目,以免被风沙吹进眼晴里去。他面上带著淡淡的微笑,看著一团阴影包裹著一袭青衫,在视野中的色彩越来越鲜明。
    狂风挟裹天际,天地间的气温在飞速下降。一道冰冷而低沉的嗓音从风中传来,响在这焦黑旷野之上。
    “兄台行色匆匆,欲往何处?”
    江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道:“天气不太好,我得找个地方避避,不然淋雨感冒了可不好。”
    “兄台看错了吧!这云层暗中带金,有风无雨,最多几个旱雷,不必担忧!”青衫少年驾著黑云,底下阴影瀰漫,居高临下地望著江晨,“既然有缘相遇,不如把酒言欢,畅饮几杯如何?”
    他口中说得客气,周身的狂风却铺天盖地地向江晨冲刷而来,虽然没有立即发动攻击,也让江晨呼吸颇为不畅。
    江晨面上保持著微笑,道:“真是不巧,我从小滴酒不沾,也不太喜欢跟陌生人交朋友。”
    他从青衫少年身上的气息可以判断出,这是一位罕见的符咒师,比当初遇到的景峰要强大不知多少倍。放眼整个天下,一共也没多少符咒师的存在,更別说达到了这种程度的高手。对於任何武者来说,这都是一个颇为棘手甚至头疼的对手,因为罕见,因为神秘。
    相比於武者直接明了的攻击招数,符咒师的手段则要华丽繁杂得多。再是精湛的剑术、绚丽的罡气,与各种层出不穷的符篆咒法比起来都算简朴的。最为可怕的是,正统符咒师之间等级界限极为分明,不同境界之间有著明显的差距,每上升一个台阶,咒法手段和施法威力都会强出好几倍,
    越到后期越是强大,九阶“返虚”修士甚至能一人倾城灭国!所以江晨儘管有著与景峰交手的经歷,但由於差距太过巨大,这就相当於是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对手,过去的经验很难派上用场。而他也不打算在遇到陈煜之前浪费太多力气。
    青衫少年看出了他眼中的退缩之意,气势愈发咄咄逼人:“一回生,二回熟。兄台不喝我的酒,莫非是看不起我罗某人?”
    江晨嘆了口气,道:“不是我不给罗兄你这个面子,实在是—————”
    他话没说完,突然倒著飘退数丈。而他原先站立的地方,一团耀眼的青光正在绚烂绽放。
    那熟悉的气息,焦灼的味道,响彻天地的龙吟声,毫无疑问,正是景峰曾经倚仗的绝技“天龙咒”!
    而眼前青衫少年释放的“天龙咒”,事先没有任何施法的预兆,也没有漫天符文祭洒的前奏,
    甚至连出现的过程都十分诡异和突兀。莫非江晨一直注意著空间中的异动,这会儿肯定已经被炸得浑身冒烟了。
    令江晨感慨的是,当年“天龙咒”是景峰压箱底的绝活,轻易不敢动用。而现在眼前的这个傢伙只把它当成了偷袭的小手段、开胃菜,並且威力更强,具体表现又与浮屠教禿驴施展过的“大威德天龙咒”有所区別,应该就是所谓正统咒法中杀力最大的“灭碎天龙咒”了!
    符咒师罗加青衫猎猎,乌髮飞扬,冷酷宣告:“给脸不要脸,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江晨面上笑意收敛,微胃道:“你我素无瓜葛,一定要跟我过不去吗?”
    说话间,他的身影从实化虚,又由虚凝实,如同一道纸片般的幻影,隨著狂乱的暴风不断飘荡“在此相遇,就是天命註定,怎能说素无瓜葛?”罗加当空厉喝,十指连续结印,一团又一团的光芒在江晨附近爆开,激盪的气流將画面化作朦朧一片,只有隱约的光影在四处闪烁。
    广场上的观眾纷纷抱怨:“画面怎么看不清了?”
    “幻空镜太不中用了吧!”
    “这种破玩意儿怎么好意思拿出来卖弄!”
    “退钱!”
    林曦站在楼船高处,一些大声的叫骂顺风传递过来,其中某些言论可谓粗鄙不堪,无知且无理,不乏对林家的羞辱之辞。从小金枝玉叶的她哪曾当面听过这种直白露骨的俚语,脸上顿时覆了一层寒霜。
    司仪也在急急忙忙地打圆场:“大家稍安勿躁,罗少侠的法术確实有些迷幻效果,导致画面也受到了影响,大家也能切身体会一下中了幻术的感觉———”
    “嗷一一”淒风撕裂长空,龙吟声响彻四野,一条又一条头角崢嶸的青色飞龙掠空乱舞,逼得江晨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雷雨天气对於剑客来说是个致命的威胁,不敢拔剑,就意味著自己一身本事只剩下四成,都只能用在跑路上面。
    江晨暗暗抱怨苏芸清安排不当,一上来就让自己遭遇这么棘手的傢伙,又是呼风又是唤雨,
    “天龙咒”简直跟不要钱一样。这么多双眼睛观看的场合,自己的狼狈模样一定让人耻笑了去。
    但这时候最重要的已经不是形象问题,再拖延下去,让这符咒小子得意还是小事,就怕老天爷一雷打下来,本少侠这小身板恐怕有点扛不住·——
    江晨也是急中生智,突然想起来自己腰边钱袋里还留著几个铜钱,又见空中沉云雷光微闪、蓄势待发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此时他身形还在半空纵掠,未及落地,脑海中清晰映出附近空间交错连通的支点形状,袖中手指已暗暗扣住了一枚铜钱,以袖掩住,屈指一弹,便划开一道漂亮的弧线,在空中连续打了九个漂,盪起圈圈涟漪,留影於现世却又超脱於现世,丝毫不受狂风的影响,一口气贯穿九个节点,径直抵达青衫符咒师身前!
    罗加號称“圣城烟横”,乃身经百战的高手,自然也会特別注意对一些旁门左道手段的防备,
    早在开始动手的时候就已经扰乱了周边灵力的分布,更蒙蔽了部分天象,以避免被某些钉头草人之类的邪恶法术锁定。所以江晨再怎么加强对空间的掌控,也无法完全捕捉到他的位置,只隱约看到模糊的一团身影,至於天灵盖、咽喉、心臟等致命部位就无从谈起了。幸好,他也不需要击中对方,只要把铜钱送到罗加身前就已经够了。
    这枚铜钱来得如此突兀,饶是九阶“返虚”符咒师也没能及时预测,只见冷不丁一点暗沉沉的冷光射来,差点就命中了脑门。只不过罗加早已在周身布下防御护罩,能够抵挡九阶“无懈”武夫全力一击。铜钱撞到护罩上,只听得一声脆响,隨即就被弹开。罗加一惊之后又鬆了口气,继续念著未完的咒语。
    对於放“天龙咒”跟喝水一样轻鬆的帝师亲传来说,普通六阶咒法都跟眨眼一眼简单,需要他亲口诵念的当然不是普通的咒法。虽不知其名,但从他背后探出的两只巨大火焰翅膀可以窥见其威力。
    虚空中莹光隱现,凤鸣阵阵,一只巨大的火焰鸟虚影即將凝实。此乃凤凰化身,在这种狂风怒雷的天气下,仅这一道法术就能对九阶武者造成决定性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