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月阳三言

    已是午饭时间,但由於擂台周围太过热闹,人们都懒得挪脚。
    苏芸清著人送来一些酒菜,眾人吃罢,下午便轮到西北报名点的选手上场了。
    当司仪报出“江晨”的名字时,可以明显感觉到全场的观眾都安静了几秒钟,继而是一片嗡喻的低语声。
    “真的是他!”
    “他糟蹋了那么多女子,还敢对林小姐图谋不轨——”
    “嘘,小声点!他朝这边看了!”
    值得庆幸的是,大约因为惜公子的名声著实已经凶恶到一定程度,所以没有人敢当眾喝倒彩,虽然看起来场面很冷清,至少比陈煜的待遇要好一些,
    江晨在眾目之下登台。
    他的对手是个形貌高伟的浓须大汉,手持一桿方天画戟,明显带著几分紧张之色,所站的位置比一般选手要靠后好几步。
    在二十余丈宽的巨大擂台上,几步的距离算不了什么,但登台之时,选手们一般都会站在中央的位置互相通报姓名,所以这一比较,江晨与对手的位置偏差就明显体现出来。
    等司仪退开,宣布比试开始之后,浓须大汉第一时间挥起方天画戟,抖了几道枪,横持在胸前,冲江晨瞪眼:“惜狗贼,你少猖狂,別人怕你!我邓虎威可不怕!”
    江晨道:“我没说你怕啊!”
    邓虎威吼道:“见了你邓爷爷却不上前通报姓名,不是猖狂是什么?”
    江晨道:“你应该知道我名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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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连兵器都不拿,分明是瞧不起我!”
    “我习惯空手。你要是有多余的兵器,也可以借我一件。”
    “总、总之,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狠狠教训你!”
    江晨勾了勾手掌:“放马过来。”
    邓虎威却是个稳重之人,知道面对强手不可轻易冒进的道理,只盯住了江晨,横持画戟,做防御之態。
    江晨转了一下脚步,邓虎威的姿势也隨之改变,应对不可谓不周密。
    那杆方天画戟看上去十分沉重,但握在邓虎威手里却似乎轻若无物。他紧盯江晨的脚步,隨时准备接招。
    江晨手中连兵器都没有,自然比对手更轻鬆隨意。他观察了邓虎威一会儿,道:“邓兄,你还打算把这杆方天画戟举多久?不觉得累吗?”
    “少废话!有种过来!”邓虎威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双掌手心已经渗出了汗水。
    “既然邓兄盛情邀请,那我就过来了。”江晨说著,往前走了一步。
    邓虎威双眼一眨不眨,全身肌肉都绷得如满弦之弓,既紧张又振奋,浓浓的战意蓄势待发。
    两人相隔的距离越来越近,八步,七步,六步——
    满场观眾鸦雀无声,他们都想见识见识,传说中进出宫闈如自家后院的惜公子究竟具备怎样的本事,连皇帝陛下的绿帽子都敢说戴就戴。
    五步!太近了!
    对於方天画戟这类长兵器来说,再不出手就没机会了!
    邓虎威手臂一抖,就要转守为攻。
    江晨却在这时停了下来,指著邓虎威身后道:“!你后面是谁?”
    “是你奶奶!”
    邓虎威破口大骂,对於这种耍小孩子一般的伎俩愤怒不已。隨著这句骂声一同发出的,还有方天画戟刺破空气的尖锐颤鸣。
    这一戟的力道绝对不轻!
    可惜刺过去的时候,前方已经没有了江晨的身影。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邓虎威以为是自己眼,一戟刺空,心中暗叫不妙,赶紧沉腰转一圈,还欲回身防御,但这时候右肩一沉,是被一只有力的手掌给按住了。
    江晨的声音从他脖子后面响起:“早就提醒过你了,要看后边嘛!”
    邓虎威根本不明白自己怎么输的,满脑子浆糊,沮丧地垂下了方天画戟。
    场下的嘈杂私语声也渐渐大了起来,人们交头接耳,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到背后去了?”
    “没看清啊,你看清了吗?”
    “惜公子,恐怖如斯!”
    江晨在眾多疑惑而畏惧的目光中下台。
    临走前,他不经意间一警,居然从人群中发现了林曦的身影。她站在很远处,被数位剑士护卫著,似乎也在望著这边,不过被江晨一看,就迅速挪开了视线。
    “你暴露得太早了!”江晨刚一下台,苏芸清就忍不住抱怨,“这样他们都会针对你,你干嘛要出这个风头?”
    “没关係。”江晨无所谓地道,“我是最强的嘛,隨他们针对好了。”
    “太狂妄了吧!光是本公子就未必输给你!”苏芸清说到后面有些底气不足。她感觉得到,江晨修为精进的速度明显胜过自己。
    江晨笑了笑:“放眼星院,也大概就只有你能与我一战了。”
    其实苏芸清的抱怨並非没有道理,刚才那一战,江晨使出了“空间跳跃”,將神通暴露在观眾眼前,让以后的对手都有了心理准备,失去了突发制人的效果。
    但江晨並不在意。他那么做,並非心血来潮,而是早有的一个想法。他就是要向星院宣告,老子来踢场子了,你们谁有种的只管放马过来!
    他想要光明正大地会一会星院中的各路强手。如果连在上三境之中无敌都做不到,那又谈什么超越天人界限,登临绝顶?
    隨著与那鸿沟接近,他越来越体会到,若要超越凡俗,必先拥有脾天下的气概,和战无不胜的雄心!
    他没有注意,身后宫勇睿瞧著他的眼神,已与往日有所不同。
    司仪宣读了下一场比试的选手,江晨没有仔细去听,但周围的人群中骤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將他的思绪唤了回来。
    “沈公子!沈公子!”欢呼声中夹杂著少女兴奋的尖叫。
    “那就是沈公子?真的好帅!”
    “沈公子,看这边!天哪,他看我了!”
    “得意什么,他明明在看我!”
    一大群鶯鶯燕燕都活跃起来,娇脆的喊叫声完全盖过了男人们的交谈。
    江晨纳闷地抬头望去,只见站在擂台上的那个白衣书生异常眼熟。
    那不是沈月阳吗?
    ,他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记得苏芸清之前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过,沈月阳和北丰秦是绝对不会参加的———
    江晨转过头,见苏芸清脸色铁青,正衝著一个年轻隨从发火。
    那个隨从点头哈腰,哭丧著脸不停地解释著什么。
    “说!这到底怎么回事?”苏芸清拽著那隨从衣襟,唾沫星子快要喷到他脸上去,“本公子昨天傍晚才看过名单,里面没有他的名字。现在你告诉我,他又要登台了,你他娘的不给老子解释清楚,老子就把你扒光了衣服丟到擂台上去!”
    “小姐容稟!小姐容稟!属下刚才问了小赵,沈公子他是昨天在截止时刻前几分钟才过来的,
    当时他问报名有没有结束,没结束的话就把他的名字也写上去。小赵就写上去了·——”
    “蠢货!你们就不知道说报名已经结束了吗?这个还要本公子教你?是不是吃奶也要本公子教你啊?”
    苏芸清的脸凑得太近,年轻隨从不敢看她,脊背往后仰成了一个奇异的弧度,別提多难受了。
    “小姐息怒!我已经把小赵这个月的例钱扣光了,他也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废物!一帮废物!”苏芸清懊恼地大喊大叫,歇斯底里的样子颇有几分元首级大反派的风范,“滚回去吃屎吧!別让本公子再看到你!”
    这时候沈月阳朝台下送了个飞吻,惹得全场女孩们尖叫连连,完全盖过了苏芸清的叫骂。
    江晨拍了拍苏芸清的肩膀,安抚著她暴躁的情绪,朝擂台上看了一会儿,道:“他好像很受女孩子欢迎啊!”
    “有个厉害老爹,长得也人模狗样嘛!”苏芸清冷言讥讽,“同样是小白脸,同样四处沾惹草,你比他混得可要惨多了!”
    “我哪有四处沾惹草?我一向洁身自好——”
    台上的沈月阳终於停止了朝女孩们挥手,转身正眼打量站在他对面的黑衣剑士。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著,面孔兴奋得通红。
    待司仪宣布比试开始,黑衣剑士拔剑就要衝过来,沈月阳却抬起手臂做了个“且慢”的动作。
    那黑衣剑士不明所以地停下衝锋的脚步,迷惑地望著他。
    “在打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沈月阳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道,“首先,我这次並非为了林姑娘而出战。”
    在一片疑惑的呼声中,他转目望向远处的一个窈窕身影,朗声道:“林姑娘,抱歉了,虽然我对你的美貌很感兴趣,但我却不能娶你。”
    全场鬨笑,女孩子们笑得尤其大声。远处的林曦倒没露出什么特別的表情。
    苏芸清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这狗杂种———”
    “其次一一”沈月阳伸出第二根手指,“我参加这次比试,只是心血来潮,绝非针对某个人,
    或者某些人,能坚持到什么时候都得看心情,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弃赛了,肯定不会参加决赛。所以请你们也不要针对我,谢谢!”
    江晨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道:“他还挺会收买人心的。”
    台上的沈月阳这时伸出了第三根手指:“不过,你们如果就此放鬆了警惕,以为我不算个对手,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唇角的弧度渐渐拉开,在万眾瞩目之下露出了一个邪魅狂蝟的笑容,“我这次参加的理由,
    就是会一会天南海北的各位年轻高手,称量称量各路好汉的斤两,所以只要我登台,每一场比试都会全力以赴。別指望我手下留情!”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募地旋身,人影一闪,出现在黑衣剑士跟前,右手几乎指到了黑衣剑士鼻子上。
    “知道了吗?”
    黑衣剑士根本没看清沈月阳的身法就已经受制,鼻尖渗出颗颗汗珠,喉咙里“嗯”了一声。
    沈月阳点点头,收回手指,道:“下去吧。”
    黑衣剑士如释重负地拔腿就走。
    沈月阳转过身,又向场下挥手,享受著万千少女的欢呼—
    “臭屁什么!”苏芸清看著台上志得意满的沈月阳,不屑地撇撒嘴,“迟早死在女人身......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微微一沉,扭头对身后的一个隨从道,“给我再去查一遍名单,看看北丰秦有没有在里边!”
    擂台上的比试继续进行著。一场场打下来,陆续又出现了几个还算过得去的高手,但引起的轰动效果远不如沈月阳或江晨这般热烈。
    苏芸清倒是看得很认真,她一个个的观察著场上选手的实力。事关林曦的终身大事,她比在场的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上心。
    江晨看著看著,就觉得兴趣缺缺,一个人发起呆来。
    他心中又回到那个倾倒眾生的问题上,脑海里不断重复著:自己已经到了天人鸿沟边缘,明明知道一定有路可以过去,却摸不著线索,究竟缺了哪里呢—
    前人合过的道,后人就真的一丝机会也无?
    宫勇睿和谷玉堂仍在爭论哪个选手更厉害,凌霄不时插嘴,以老辣的眼光做出权威性判断,经常在比试还未开始之前就预料出了结果。宫勇睿对他的眼光越来越信服,谷玉堂也发现身边这位老前辈居然真是个不世出的高手,两个对武道一知半解的少年便不怎么斗嘴了,爭相向老前辈提出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凌霄也耐著性子一一为其解答。
    经过凌霄的讲解,两名少年才能看得懂台上一些高手爭斗的门道,不由觉得大开眼界。
    日头一点点西斜,一些没吃午饭的观眾们煎熬不住,逐渐散去了一少半。
    此时谷玉堂已经对身边这位似乎无所不知的老前辈佩服得五体投地,挠著脸问:“前辈,你还收徒弟吗?”
    凌霄斜了他一眼,摇头道:“不收了。
    “前辈,你这么厉害,一身本事如果不找个传人该多可惜呀!你看我俩也算有缘,不如收我做徒弟吧,我的资质可是天底下数得著的。我爹都说了,我儿玉堂有武圣之姿———”
    “不收。”
    “老头儿,你真的甘心把一身绝学都带进土里?你可要想好了,俺肯叫你一声师父,那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
    无论谷玉堂怎么软磨硬泡,凌霄就是不鬆口。宫勇睿在一旁咧嘴直笑。
    眼看著快要到了晚饭时间,司仪终於宣布了西北报名点的三十二位晋级选手名单,里面自然少不了江晨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