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生死有別,堡垒失陷

    张恆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冒出,想大声几句,却喊不出口,连续后退几步。
    突然之间,一只手搭在他背上,一把熟悉的破锣嗓音在耳边响起来:“原来是老张啊!你怎么也来了?”
    是侍从官杨將军的嗓音。巨蟒吞掉乔的那天杨將军一个人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了。
    张恆川轻轻舒了口气,虽然杨將军以前挺討厌的,老喜欢对自己呼来喝去,但毕竟是个能开口说话的活人。能在这儿遇到个活人真是太好了·—·
    他正待转头跟杨將军敘一敘,视线先一步落在那只搭在自己右肩的手上,身躯不由为之一僵。
    那只手,血肉模糊,怎么不像是活人的手·—
    张恆川心里咯瞪一下,身上雾时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想起以前听老人讲过的一个说法:
    夜晚走路的时候,如果背后有人叫你,千万不要回头。因为人的身上有三盏灯,一盏在头上顶著,另两盏在肩膀上,如果猛地回头,很容易將肩上的灯弄熄,阳气一灭,就给鬼招了魂去,沦为替死。
    这杨將军一个人在森林走了几天,凭他那点本事,能活到现在?他个龟孙子还不如我呢!
    虽然浑身都在发抖,张恆川仍然沉住了气,使劲给自己壮胆,
    姓杨的活著的时候都不如我,他现在成了个死鬼,老子怕他不成?
    慢慢的,张恆川的右手朝腰间刀柄摸去。
    娘的,这手怎么不听使唤呢,老是抖什么,抖你奶奶的啊!
    哈哈,摸到了!
    张恆川握刀挺立,正要张嘴发出一声狂笑,冷不丁又被前方一个声音打断。“哟,这不是张队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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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音!!!
    张恆川额头豆大的汗珠低落。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直勾勾盯著慢慢从走廊的拐角处走过来的一个人影。
    “怎么,张队长这几天加官进爵,就不认识本將军了?”
    乔蟾!乔將军!
    他的面孔还与刚死时一模一样,皮肉腐烂,被上齿咬穿的下唇血洞还在!当初就是张恆川亲手把他从巨蟒肚子里挖出来的!
    张恆川怪叫一声,没命地转头狂奔。
    转头的同时,他隱约间觉得肩头一轻,好像有什么东西离体而去了,但剧烈的恐惧催促他加快脚步,从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上踩过,竟生生从长廊冲了过去。
    “张恆川,你给本將军站住!”乔蟾在后面厉喝。
    杨將军、裴壮士等眾多人影跟著后面,在惨澹夜空下拖出无数张牙舞爪的影子。
    张恆川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跑了不知道多远,终於不再听到乔蟾和杨將军的吼叫。
    但他不敢回头,直觉告诉他身后的鬼魂们还紧紧地跟著,颈脖间已经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气息,
    如怨魂索命,甚至连前方的树也仿佛活了过来,纷纷伸出枝权茂盛的手臂来阻拦他。
    浓郁的迷雾瀰漫在森林里,张恆川根本辨不清方向,或者说,他早就慌不择路。
    跑了很久很久,他来到一个小河边,听见哗哗的水声,先前的一切,突然都像梦魔一样消失不见,树又变回了树,不再张牙舞爪,那些一直紧紧跟著的鬼魂也不见了踪影,它们都似乎湮灭在了这古怪的河边。
    张恆川看到了前方的一点火光,隱隱听到有人在说话。他此时已筋疲力竭,不管前面的是人是鬼,他也只能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什么人?”还没到营地,张恆川就被一个黑铁塔般的壮汉拦住。
    张恆川看清这人面貌,激动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赵將军,鸣鸣鸣,可算见著你了鸣鸣·—...
    拦住他的正是五虎上將排名第二的赵甲!
    “原来是张队长!你居然还能赶上队伍,难得啊!不过——-”赵甲鹰隼般的目光在张恆川身上缓缓扫过,眉头渐渐挤出疙瘩,“张队长,虽然你一路赶来很不容易,但有句话我不得不说一一活人和死人是不能同行的,你还是回去吧!”
    “啊?”张恆川呆住,“回哪去?”
    “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什么意思?”
    “还不知道吗?你已经死了!”
    张恆川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上,抬头看了赵甲一眼,忽然嚎大哭:“不!这不可能!”
    “別吵,要哭去远处哭,小姐在睡觉呢!”赵甲捂住张恆川的嘴,像大人抱小孩一般把他抱到河边,找了个见不著底的地段,顺手就丟了下去。
    水面上冒了几个气泡,一团殷红之色渲染开来,染红了一大片河面,隨后渐渐稀释,不久就平復如初。
    “呼!”赵甲拍了拍手,舒了一口气,“还好没吵到小姐。”
    东方渐白。
    杜山揭开蓬门,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肺腑中清新的气息,心头那份浓郁的沉重也隨之消去了一部分。
    天地辽阔,河水静静流淌,金色的粼光从东方上游一直铺洒而下,远山如黛。
    杜山擦了擦眼晴,露出一丝笑容,喃喃道:“山高路远,终不绝我。”
    “大哥,你醒了。”杜鹃从营地另一侧走过来,端详他的脸色,试探道,“你————-还好吧?“
    “老哥硬朗著呢。”
    “听说,你梦到了阿吉?”
    “有这回事。”杜山说著,仰起头,眺望那暗青色天穹,嘆了口气,念道,“情何限,处处消魂。故人不见,旧曲重闻·.”
    “那你打算怎么办?”杜鹃有些紧张地看著他,
    “怎么办?”杜山笑起来,“只做了一场梦而已,还能怎么办?走吧,叫大伙儿起来,赶紧吃饭上路了!”
    接来下的路途逐渐变得平静。当江晨有意无意地向周围散发气息之后,路上再难遇到魔怪、大妖。
    唯一有些可虑的是魔人部队,江晨在森林里零零散散地发现了几队,一般都能及时预警避开。
    至於避不开的,就一个人悄悄潜过去,全部杀掉。
    五日一晃而过,东行的途中也遇到了一些鏢师、猎手,他们很多都是从魔人袭击中逃掉的倖存者,又被妖物欺辱,一见三军之主杜將军风范,顿时惊为天人,纷纷纳头便拜,愿追隨杜將军左右效鞍马之劳。
    这几天陆陆续续投奔的英雄好汉们加起来將近百八十號,江山猎团一时兵强马壮,又一次次惊险地从魔人包围圈中逃生,几日下来只付出了极小的伤亡,人人均道杜將军的指挥出神入化,让人心服口服。
    等到走出幽冥森林边境,临近西辽城的时候,杜山已成了货真价实的三军之首,手下拥眾上百,个个都是能征惯战的精锐勇士,以前缺员的八大金刚、十三太保等编制早就补齐,另外又新建了左中右三路先锋队,来自七省十三路的英雄好汉们无不唯杜將军马首是瞻,除了这些桀驁不驯的好汉每天都会斗殴伤人、每夜都有倒霉鬼被不知名凶手掐断喉咙之外,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第六日,队伍终於来到了西辽城外的荒林边上,远远望见堡垒上空飘扬著的战斧长枪旗帜时,
    多少人都不禁欣喜欲狂,热泪盈眶,甚至丟下兵器,撕开破烂的衣服仰天长啸。
    饱受多少磨难,经歷多少生离死別,他们终於回来了!
    多少人在与魔人的利爪擦肩而过的时候,都以为自己永远也不能再踏上人类的国土!
    就连柳倩这样高傲自矜的人,都忍不住擦了擦眼角,露出欣喜的笑容。
    狂欢的呼声中,却有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不要高兴得太早,路还远著呢。”
    一片嘈杂声中,这句话並不起眼,柳倩却是为数不多的听进去的人中的一个,她不禁回头朝江晨看去:“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晨眺望著远处满是岁月痕跡的墙垛,沉声道:“城里面有魔人的气息。”
    听到这句话的人全都变了脸色,柳倩也不例外。
    魔人闯入人类国土?它们哪来这个胆子,就不怕再把国师张曼青和剑尊沈凌峰招惹过来吗?
    自古以来,西辽城就镇守人类西部边境,抵御妖魔野兽,聂立千年不倒,从未有过失陷的记录难道这样一座坚城要塞,竟会被魔人攻破?人类守军在魔人面前就那么不堪一击?这一切的一切,对於人们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身为世家嫡系,柳倩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的含义。
    魔人是一群凶蛮的野兽,但它们也有自己的组织和规矩,作为另一方洞天世界的霸主,它们的这一举动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掠夺。
    是云梦世界的某些阴谋家,借给了它们这个胆子?卑劣的阴谋家们,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不借將云梦天下亿万生灵拖入战火?
    眼前发生的一切,可能喻示著近百年来最大规模的战爭即將爆发。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无分贵族平民,他们的生死命运,都將与这场改变时代的战爭紧密相连,
    『流缨哥,你一定要坚持住啊,一定要坚持到我与你相见———
    柳倩只觉得背脊发寒,转头看了江晨一眼。这小子的神色仍然十分平静,莫非他早就预料到了什么?
    她猜得不错。
    自从知晓魔人的实际数量远超三百之数,江晨就有种预感,西辽城恐怕挡不住魔人的脚步。
    因为城主柴天鹏已经死在云素掌下!
    继任城主威望不足,难以服眾,群龙无首的西辽城,纵有一支百战精兵,也发挥不出其真正战力的十之一二。
    柳倩眯起眼睛眺望东方。
    正午的阳光洒在古老的城头,旗帜迎风招展,这一切安寧而祥和,谁又知道藏於其中的竟是磨牙吮血的凶兽巨口?
    “旗帜还没倒!”柳倩指著墙头叫道,“里面可能还有守军在坚持与魔人战斗。”
    “有人是有人,不过————”-他们好像都成了俘虏。”江晨道,“如果我们就这么闯过去,应该很快就能与他们团聚。你要试一下吗?”
    “那,那怎么办?”柳倩茫然无措。
    西辽城是抵挡西方妖兽入侵的最大要塞,也是从幽冥森林到人类国度的唯一入口。捨去西辽堡垒,再想东进的话,除非从几千里高的陡峭雪山上翻过去,这对於正常人类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
    “往北走四百五十里,还有另一个要塞。”
    四百五十里,而且多山路,绝对又是一次艰难的跋涉。柳倩不可能再忍受这么一次见鬼的旅行了,她回头望了望眾人,又將视线转回江晨脸上:“我们的粮食坚持不了那么久了。”
    “可以的,路上还能打猎和採摘野菜,只要柳姑娘你不挑食,再走五百里也没问题.—”
    “你就不能想个靠谱点的法子?”
    “那依你的意思,该当如何?”
    柳倩持马鞭指著城头旗帜,面上浮现一抹凶狠之色:“杀过去!”
    江晨咧嘴笑起来,盯著柳倩,直到对方开始有些恼羞成怒之时,才点头道:“虽然鲁莽,却是个好主意。”
    杜山在听到江晨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在约束部队,令所有人声,原地待命。但他的命令阻挡不住狂热气氛下人们归乡的急迫心情,十余人不理会他的叫喊,拔腿往西辽城的方向跑去。
    有一人带头,就有更多的人跟上。杜山引以为傲的部队转眼就成了一盘散沙,吵吵地一窝蜂冲向城下。
    “老江!老江!你看这一一“让他们去吧。”江晨淡淡地道,“正好需要几个人帮我们诱敌。”
    “真要杀过去啊?”杜山面露苦色。
    “大团长都已经决定了,咱们听令就是。”江晨挪输。
    柳倩这时候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握紧了鞭子,手心都出了汗水。
    她知道自己正主动参与一场可能会被载入史册的战爭,只要一步走错,就陷入万劫不復之地。
    小貂和十名扈从骑士都静静看著柳倩,他们的命运都与柳倩连在一起,荣辱与共,生死与共。
    好半响,柳倩乾燥的喉咙里发出涩哑的嗓音:“都下马,咱们去那片土坡后面,准备伏击。”
    少数没走的亲信跟在柳倩杜山后面,来到城外土坡下。
    一些人只是愿意追隨杜山,对於江晨的说法和柳倩的命令,他们將信將疑,抱著看热闹的態度望著先头部队逐渐靠近城墙下。
    “开门!开门!”
    “人呢,还不快给老子滚出来!”
    “大白天的关城门,办丧事么?”
    一阵叫骂之后,隨著“轰隆隆”声响,吊桥放下,城门大开。
    站在门后迎接的不是人类,而是五头高大魔人。
    待最前方的猎人发出惊恐尖叫时,一头魔人大步跨出,一斧头劈在那猎人额头,顿见脑浆进裂,红白四洒。
    然后它雄起起地俯视剩下的人,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撼心魄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