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骷髏劫鏢,黄雀在后

    小貂嗔怪地白了江晨一眼,站起身拍了拍尘土,匆匆扭头往外走,却被江晨叫住。
    “小貂姑娘,你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到底是什么秘密呢?”
    小貂脚步顿了一下,低声道:“有人传闻,斗神宝藏已经出世了,其中就有尹赤城的真传秘笈《斗神诀》和《血神咒》,必会引得无数高手闻风而动,江湖上即將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公子如果有兴趣,可以多加留意!”
    江晨虽然对这什么宝藏不感兴趣,但还是礼貌地道谢:“好的,我知道了,多谢姑娘提醒-—”
    在江晨说出前两个字的时候,小貂就掀开蓬帘,加快脚步走开了。
    柳倩在远处捶胸踩脚,恼恨咒骂,自是不提。
    江晨视线收回来,不经意间警见小貂方才坐过的位置旁似乎有些划痕,凑过去一看,沙土上写著几个小字,可惜在小貂摔倒时又被擦掉了。
    江晨望著那行娟秀的笔跡,眼神闪了闪。
    他很快檳除杂念,盘膝坐正,將真元运转周天,渐入忘我之境。
    现世中的风声逐渐轻了,淡了,阳光渗漏进来的灼热之感也隨之远去——
    忽然,江晨眼皮跳动了一下,双目缓缓睁开。
    他感应到原本蹲在阴凉处的骷髏开始行动了。
    昨天听到杜山打听过来的消息之后,江晨就对髏有所怀疑,所以今天特地保留了一份心思,
    想要看看骷髏究竟做了什么。
    无声无息地,江晨出了帐篷,没有惊动髏,若鬼魅一样吊在髏身后,不远不近地保持五丈的距离。
    一袭黑袍的骷髏没有察觉到自己被跟踪了,笔直地朝南方行去。它脚力极快,踩在沙地上也只发出轻微的声响。
    炎炎烈日下,前后两条人影就像白天出没的幽魂,轻快地飘过半黄半绿的土壤,逼近了一个旗帜招展的车队。
    旗帜上画著一副红色的雄狮图案,车队两旁皆是骑兵,盔甲兵器在阳光下泛著金属寒光,头顶上亦有几只券养的鹰集在上空盘旋。
    这是一伙兵强马壮的鏢师,专业而且严谨。即使四周荒无人跡,他们仍保持著十二分警惕。
    骷髏距他们还有十多丈外,就已经被锐眼的鹰隼察觉。隨著尖利的鹰鸣声响起,鏢师们纷纷握起兵器,数名气息颇强的精壮骑手迎到最前方。
    被鏢师们围在中心的僱主们並未惊慌,一名车夫不在意地道:“哪个瞎眼的贼敢抢咱们不夜城的货,看他怎么死!”
    倒是在眾人簇拥下的那名女子起了柳眉儿,沉声道:“对方看到我们的旗帜还敢过来,想来不是泛泛之辈!”
    一名鏢头模样的黑甲壮汉道:“郭姑娘请放心,不管对方什么来头,敢不给我红狮鏢局面子的,管教他有来无回!”
    他手一抬,鏢师们齐声吶喊:“犯我红狮者,杀无赦!”
    吼声雄壮威武,激起了烟尘阵阵,直衝九霄。
    名唤郭凤吟的首领女子点点头:“红狮乃西南第一大鏢局,我自是相信的。只不过要辛苦你们了!”
    黑甲鏢头道:“红狮鏢局甲字百人队为不夜城保驾护航,我们一一”
    又一做手势,鏢师们齐声喊:“不辛苦!”
    信谈间,前方骑兵已与骷髏短兵相接。
    骑兵驰马奔腾,欲將髏围拢在中间。
    然而骷髏身形更快,十余丈距离一掠即过,
    那些骑兵还未形成合围之势,却看见敌人已经衝到了面前,从他们阵列的缝隙中一晃即逝,
    “当心!可能是玄罡高手!”车队中有人高声大呼。
    最强的几名高手都已赶至,他们个个身手不凡,身形在旁人眼里皆变得模糊,但闻锐声破空,
    刀光耀眼,他们的攻势连绵成一张巨网,没有漏下任何死角,封住了髏的所有前进之路。
    刀光之快,连烟尘都未来得及腾起。
    上百道刀芒在眨眼间倾泻一空,战斗一瞬间结束。
    隨著当先那名高手闷哼跌退,骷髏仗剑向前,一眨眼绕过了高手最密集的位置,悄然无息地融入到人群的阴影中。
    “骂了隔壁的!点子扎手!”黑甲鏢头爆了句粗口,推开前方两名扈从,亲自打马上前。
    郭凤吟一跃上了车厢棚顶,对交手过程看得真切。
    当目睹骷挥动那柄殷红长剑时,郭凤吟眼皮猛地一跳:“那把剑一一骷髏低头矮身,脚步疾踏,从刺来武器的缝隙中险险穿过。
    它的身形像一条灵活的游鱼,左右飘忽不定,如风如云,轻盈敏捷地在人群中穿插。鏢师的人多势眾不但没能给它造成威胁,反而成了它的掩护。
    “放箭!射他的腿!该死的——.”
    “又被他避过了,真混帐——”
    “你他妈怎么敢號称神射手的?”
    “你娘,就会使唤你爹,有种自己上啊!”
    原本严实的阵型隨著骷髏越来越前,逐渐开始鬆动了。
    不远处蹲在一棵矮树上的江晨注视著这一幕,心里吃惊非小一一骷髏是从哪学来这么一身灵巧的轻功?
    江晨看见骷髏一脚踢起地面的沙尘,搅得烟尘滚滚,令鏢师们人仰马嘶,乱成了一锅粥。
    “滚开,滚开!你们这群废物!”黑甲鏢头大声吆喝著拨开碍事的嘍囉们,笔直上前,挥舞著手中厚重大刀,亲自朝骷髏落脚的位置攻去。
    郭凤吟双眼一亮。
    总鏢头这一刀气势磅礴,如与周遭天地之息融为一体,蕴含著大江奔流不息的滔滔之势,又恍若大漠落日般当空而照,浑圆壮阔,妙不可言·——
    赞语未毕,骷髏手中帝血剑与斩马刀相接。
    “鏗一一”金铁交击,声震四方。
    “啊呀!”
    总鏢头怪叫一声,身躯倒飞出去,在半空中旋了好几个圈,重重跌落到尘土中,哎哟呼痛,斩马刀也已不知去向。
    髏趁得空閒,又朝地面踢了一记,便响起了一声大震,烟硝漫天,黄沙飞扬,满场中尽都是尘土气味。
    郭凤吟心叫不好,一向爱洁的她不顾那瀰漫浓烟正往这边飘来,口中喝道:“隱队布阵!”
    车队旁窜出五六道模糊人影,联手扑向黑袍髏。
    下一刻,黑袍骷髏身影自人群中高高跃起,於半空化成一道疾驰的闪电,朝郭凤吟站立的位置激射而来。
    骷髏挥剑的同时,左臂一抢,臂上绳鉤爪脱手飞出。
    江晨也吃了一惊:它这次出来还带了索绳和鉤爪?简直就是专业作案的,什么时候有这么聪明了?
    郭凤吟见索绳旋绕著往自己头顶罩来,不敢托大,身子斜向一侧,陡然间向后退开两步。
    “保护马车一—”
    呼声刚出口,那索绳有如活蛇,灵巧地一扭,已在郭凤吟身上绕了数匝。
    吾命休矣一一郭凤吟脑中念头刚一闪过,骷髏轻轻一带,她便身不由己地腾空而起,落在车厢下面。
    这点高度不至於將郭凤吟摔得七荤八素,她很快爬起来,还未来得及庆幸保住了一条小命,却听见车厢“膨”的一响,她不禁惊呼出声:“不好!”
    此次出行最宝贵的东西,那个红色小木匣,被一圈索绳缠住,往半空拋去。
    “拦住它!”郭凤吟急得大叫,將全部希望寄托在隱队身上。
    隱队六人全是万里挑一的高手,更擅长联手合击,哪怕遇见玄罡强者都有一战之力,至少也能將那索绳留下。
    这个侥倖念头还没泛起多久,郭凤吟就听见周围下饺子般的坠落声。
    “膨膨膨膨!”不多不少,正好六声。
    隱队六人,一个不落,全在这儿了。
    郭凤吟无助地仰起头,眼睁睁望著那神秘黑袍人一把抓住红色木匣,未发一语,扬长而去。
    “是他·是他!一定是他!”躺在左近的黑甲鏢头激动地叫起来。
    郭凤吟一愣,转头望去,就见那总鏢头面带无比惶恐之色,额角黑筋像蝗蚓般根根凸起,脸上的肌肉似乎每一块都在震颤扭曲,嗓音也在抖个不停,好像仅仅是说出来那个名字,就让他耗干了全部力气:““轻侯”吕巨先!他与你们不夜城主有过一场纠葛,一定是他来报復了!”
    “吕將军——..”郭凤吟垂目轻唤一声,宛如呻吟。
    “一定是吕巨先!除了他,谁有胆子一个人单枪匹马地衝过来劫鏢!”一名鏢师厉呼。他想起了极为恐怖的传闻,脸孔则白里泛青,不见一丝血色。
    郭凤吟反驳:“不!如果真是吕將军的话,以他的手段又怎会留下活口?我们在场的恐怕一个都活不了.
    “那是因为他顾忌咱们红狮鏢局的面子才没下死手!”鏢头打断她。
    “看那黑袍人的身材,分明跟吕巨先十分相似!”一位从没见过吕巨先的鏢师信誓旦旦地叫喊。
    “轻侯和不夜城主的私人恩怨,咱们就不该掺和进来。走这趟鏢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鏢师们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说越大,群情激愤,把责任全部推到了那不曾露面的“轻侯”吕巨先身上。郭凤吟有心要反驳几句,都被吵声盖过去,只得苦笑闭嘴。
    她有十分的把握確定劫鏢者不是“轻侯”吕巨先,可惜內中隱情却不能对这些鏢师明言。
    说起来,不夜城有苦自知,她们僱佣红狮来押送这趟鏢,的確存了些利用的心思。就像鏢师们说的那样,缘於“轻侯”吕巨先与不夜城主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恨情仇,导致不夜城必须处处防备,运货之前就针对吕巨先布下了陷阱,然而没料到的是,吕巨先本人没有露面,却惹来了另一位神秘玄罡高手。
    注视著黑袍人远遁的方向,郭凤吟凝目寻思,在这一片地带出没的高手,是本地沙盗首领呢,
    还是吕巨先请来的帮凶—
    髏自然不知道自己给车队眾人带来的诸般困惑,它得手之后便直往南行,跑了两三里后又转向,绕著圈往营地的方向返回,
    江晨不远不近地吊在它身后,盯紧它臂下夹著的木匣,一边猜测那里面是什么东西,一边度骷髏的武技来歷。
    髏適才展现的身法,五六分脱胎於江晨,还有三分与杜山相似,而它剑法又同时兼具苏芸清的大巧不工和杨落的诡妙灵幻,博採眾人之长,其武技天赋让人嘆为观止。
    这让江晨忍不住想起荧璇,那个从自己心灵中诞生的心魔,在髏手掌中自尽,然后残骸又被骷髏吞噬,莫非这就是骷髏异动的根源?
    想到这里,江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加快了脚步,欲在骷髏面前现身。
    却在此时,灵台忽然泛起警兆。他隱约感觉到空间中一丝异动,有危险正朝骷髏逼近。
    髏也似乎有所察觉,仓促地转过半边身子。
    但有些迟了,虚空中一道模糊的人影凝成实像,正要向髏挥拳。
    “空间跳跃”!
    江晨及时赶上,凭空出现在那人身后,右手挥出,附近空间皆隨江晨心意而扭曲,蒙蒙光晕剎时將那人全身笼罩。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人的身躯本已如拉满的弓弦,就欲射出,但背后挨了这一击,身形便凝固在原地。
    “哼,猝不及防吃我一招“空间扭曲”,就算你是玄罡高手,也得———·
    江晨这般想著,然而眼皮一跳,只见扭曲的波光散尽之后,那人身躯昂然未倒,若无其事地缓缓转身。
    “怎么可能!』江晨的瞳孔不由缩紧。
    不仅本体没事,就连那人背后招展的猩红色披风,也没有遭受任何损伤。好像刚才那声势浩大的湮灭扭曲之光晕,真的只是镜水月的一场幻觉。
    江晨倒抽一口冷气。
    如果那人以罡气或者神通来抵挡,江晨也不会如此吃惊,但眼下的情景,却是那人动也没动,
    就完全抵消了自己的攻势。这实在超出常理一一除非这人的神通,是与白鬼愁一样的“光阴跳跃”
    或者“光阴倒流”。
    又或者一一眼前之身躯並非本体,只是一个幻影?
    那人转过脸来。江晨看清了他的模样。
    青袍皂甲,披风招展,披散的黑髮下,是一张野性而孤傲的面孔。
    如刀的鹰眼注视江晨,那人嘴角牵起,弧度冷漠而讽刺:“很好。”
    江晨剎时感觉周身温度都降到了冰点一一不是幻影,幻影不会有这么强的压迫感!
    然而,儘管心中有所吃惊,但此刻的江晨,就算面对仙佛强者,也无有多少畏惧。只不过对方神通不明,儘量多做试探再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