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夜半剑哭,荒丘骷髏

    杜山乾咳一声,握著帝血剑爬起来,往四周望了望,见大家都睡著,才放下心来,没好气地道:“半夜不睡觉,头髮也不绑好,还穿一身白衣服,知不知道这样很嚇人?”
    希寧微笑:“你不是在守夜吗,怎么睡著了?”
    “守夜?啊哈哈哈我当然在守夜,没见我机敏得很吗,要是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敢过来,我一剑就把他劈成十七八段”
    希寧当然相信他机敏得很,不过遇到敌人第一个反应大概是逃到十七八里外才对。
    见希寧一直盯著自己,杜山奇怪地问:“你在看什么,被哥哥我雄健的虎躯迷住了?“
    说著,他故意弯了弯胳膊,展示了一下还算过得去的肌肉。
    『看哥哥身上累累伤疤,你就知道我经歷过多少九死一生的战斗。哎,铁与火淬打的身躯,总是会惹来麻烦,有多少像你一样纯洁天真的女孩子就这么奋不顾身地扑过来——”
    他装模作样地摇摇头,“不过你还小,等你再长大个一两岁———”
    “那把剑。”希寧打断了杜山的自我陶醉,指了指他手中的帝血剑,“它在哭。”
    杜山舌头一打结,浑身冒出一股嗖嗖凉气,差点直接把帝血剑丟出去。
    “它它它在哭?你说什么呢!小孩子家家的,別胡说八道!”
    “真的,不信你听。”
    见希寧一本正经的神情,杜山將信將疑地歪过头,把剑身转到耳边,凝神听了一会儿。
    不知是否因为希寧那句话给了他暗示,他果然听到一种极细微的呢喃声,十分模糊,分不清男女老幼,但那层縈绕其间的忧伤悲愴之气,足以令人色变。
    “我的姥姥矣,真的在哭!”杜山吸了一口冷气,“大半夜不睡觉哭什么?”
    “它在思念它的主人。只有天下第一的剑客,才有资格將它握在手中。否则,它很可能会寻机反噬·——
    “好傢伙,还挑三抹四!逃命天下第一的剑客行不行?”
    “应该不行吧。”希寧站得更贴近了一步,往叶星魂的方向警去一眼,轻声道,“他不跟你抢,可能早就看出了这一点。”
    “这龟儿子,我说他怎么这么老实,原来早就没安好心!”杜山气哼哼地朝叶星魂那边比划了一个侮辱性的手势,然后握著长剑当空挥了挥,“照这么说,这把剑看著厉害,但根本华而不实,
    除了血剑圣以外就没有人可以用它了?”
    “也不一定。等江晨醒来,或许可以试一试———”
    一阵阴风吹来,近处幽暗的雾霾中流动著的空气充满了腐败的味道。即將燃尽的柴火也变得恍惚起来,將希寧那张稚嫩而不失优美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仿佛是来自阴间的鬼魂。
    杜山打了个寒,稍稍往后缩去:“你的眼睛————-刚才怎么变成绿色的了?”
    “绿色?”希寧歪著头,疑惑不解。
    “不,现在不是了。”杜山略带警惕的目光在她脸上打量,“刚才那阵风吹来的时候,你的眼晴好像变了一下,跟那边几头畜生一样——-啊,我不是骂你,我的意思是,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希寧摇头。
    她垂下目光之时,眉宇间多了一份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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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乾达婆对她做的那番手脚,后遗症终於显现出来。虽然她以自己的特殊体质暂时撑了过去,並觉醒了夙世神通,但那份邪恶的力量仍潜伏在她体內。亡灵仪式的威力,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低微的呻吟,转移了她这份惆悵的心思。
    杜山也听到了动静,伸长脖子瞧去:“,苏姑娘醒了!”
    “水,水————”苏芸清的眼睛半睁半闭,口中呻吟。
    杜山忙解下水囊递到她嘴边。苏芸清贪婪地吮吸起来,如同久旱乾涸的土地,一口气就將水囊喝了个乾净。
    她將乾的袋子丟开,眼神朦朧地朝杜山望来:“我还要。”
    杜山小声嘀咕:“本大爷最怕听到这三个字了————”
    他解下腰间另一个水囊,心疼地道,“苏姑娘,你省点喝,剩下的水不多啦!”
    苏芸清伸手抢过去,仰脖咕咚咕咚又全喝光了,然后道:“还要!”
    杜山嘴角一抽,愁眉苦脸地去拿第三个水囊:“哎,像你这样索取无度的,以后谁娶了可就倒霉,铁打的身子也禁受不住啊!”
    希寧微笑道:“这个不用你来关心,她已经有心上人了。”
    “哦,那个倒霉的傢伙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不会是我吧?”杜山指著自己鼻子,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希寧瞪了他一眼:“你也太自恋了!那个人是——
    “小寧!你们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呢?”苏芸清略带乾涩的嗓音传来,杜山和附近悄悄支起耳朵的叶星魂一齐露出失望的表情。
    希寧走到苏芸清身边,慢慢扶她坐起来。
    “血剑圣呢,我们是活著还是死了?”苏芸清环顾四周,问道。
    “他逃走了,我们还活著。”
    “哦,居然是我们胜了?杨將军这么厉害?血剑圣逃走了吗?”苏芸清左顾右盼,很快发现了旁边江晨,不满地道,“这小子老早就躺下了,怎么到现在还没醒?”
    她一口气提出了太多问题,希寧只得一一为她解答。
    听希寧简述完整个经过,苏芸清睁大眼晴:“这小子为了我弃剑?一点犹豫都没有?”
    希寧点点头,她眼中的神色也有些复杂。她亲眼看见江晨为了保护苏芸清而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胜利,以至於沦落到这般境况。某些时候,她很难將这个重伤昏迷的少年跟当日浮屠庙前的那个杀人魔王联繫到一块去。
    苏芸清哼了一声,眼角鱉著地上的江晨,嘴里嘟:“果然对本公子怀有不轨之念——.”
    希寧暗暗地想,之前联手对付血帝尊时,我曾窥探到江晨的一小段模糊的记忆,他对很多女人都生出过綺念,像林曦,緋红妖姬,雪荼糜,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女人,不过其中貌似唯独没有你—
    “小寧,你那是什么眼神?男人都这样,你也不用大惊小怪,以后你会更失望的。好了,扶我起来,再去弄点水,我来给这小子涂药。“
    这时,杜山突然叫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他声音中带著惊恐,伸手指向沙丘的另一头。
    只见一个在夜风中微微泛著白光的东西,一摇一晃地往这边走来。而原先在附近徘徊的几头饿狼,大抵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已经不见踪影。
    “好像是一具骷髏。”希寧眯著眼晴望了一会儿,不確定地道。
    苏芸清道:“这地方阴气极重,容易滋生出一些妖物来,不过都是低等亡灵,不足为惧。老杜,凭你的本事,很轻鬆就能把它打发走!”
    杜山的一张脸皱成了苦瓜,“为什么是我?”
    “因为今天晚上是你守夜呀!”希寧笑著回答。
    实在没有理由推辞,杜山只好极不情愿的,迈著慢吞吞的步子往那边去。
    而对面那只遍体雪白的骷髏,也似乎嗅到了生人的气味,加快脚步,飞速朝这边衝来。
    杜山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忍不住嘆道:“老兄,你这骨骼未免也太清奇了吧!”
    那髏体型大小如常人一般,很像是人类死后的遗骸,但胸腹、肩头、膝盖等处覆盖著白骨甲冑,肘、腕、踵等关节生出尖锐骨刺,白中泛青,如同坚硬的岗岩质地。这副身形,竟丝毫不显得狞,反而透出一股妖异鬼魅的美感。
    “苏姑娘说我能轻鬆把你打发走。但依本大爷的感觉,貌似不太对啊-—-””隔著七八丈,杜山停住了脚,喃喃道。
    骷髏提著一把遍布著缺口的巨剑,大步走动间,死亡的气息如浪潮般涌动。
    五丈。
    杜山微微沉下腰身,右手抬起了帝血剑,傲气十足地道:“事到如今,我也不能隱瞒我的真实身份了。没错,我乃天下第一剑客,人称“银枪小霸王”的杜山杜玉郎是也!你要是怕了,就趁早回头一一话音未完,那骷髏已被他激怒,散发的死亡气息一时大盛,提剑快步衝来。
    五丈距离,竟被它一掠而过。杜山的惊叫还来不及出口,惶然间巨剑已当头临近,在视野中放得无比巨大。他连忙举剑格挡。
    “鏗一一杜山虎口进血,帝血剑脱手而飞。
    苏芸清,这是你妹的“低等亡灵”!
    “好汉,我错了——.
    杜山连滚带爬地躲过当头一剑,又狼狈从髏腋下钻过去。
    数次转向之后,他终於折射到了骷髏身后,右手成刀,朝骷髏背心重重削下去。
    只听一声闷响,仿佛撞上了坚硬的铁岩,反而震得他手腕剧痛。
    “救命一—”
    悽惨的叫声打破了寧静的夜空。
    叶星魂、尹梦、杜鹃皆被惊醒,睁著迷濛的睡眼循声而望,只见远处沙丘上一白一黑两个人影正在交战,穿梭往来,好不激烈。
    “哥哥?”杜鹃纳闷地问。
    “小寧,快扶我起来。”苏芸清道,“咱们往南边逃。”
    “那杜大哥—
    “放心,以他的本事一定逃得掉的!”
    那边的呼救声愈来愈悽厉了:“谁来救我杜玉郎,江山与他对半分“谁来救我杜玉郎,他为君来我为臣“谁来救我—
    叶星魂按住剑柄道:“要不要过去帮他?”
    “別去。让他先把怪物引开,等我们走远之后再来会合。”苏芸清道。
    杜鹃愤怒地叫起来:“你凭什么安排我哥去送死,你自己怎么不去?”
    “嘘!”苏芸清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小声点,如果被那东西发现,江晨,杨將军,老谢他们几个就死定了。”
    杜鹃低头看了地上昏睡的三人一眼,声音压低了一些,又道:“那你凭什么一一“我们都不是那东西的对手,只有你哥身法精妙,能与它周旋。”苏芸清挥挥手,“带上他们,赶紧走!”
    杜鹃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蹲下身去扶起江晨。
    叶星魂背起谢元,尹梦背起杨落,希寧扶著苏芸清,一行人匆匆离开了这片荒芜之地,往南而去。
    走出一段路后,杜鹃忍不住回头眺望,杜山与那白骨的身影已被隔绝在沙丘的另一头。
    荒漠仿佛又恢復了平静,一切异动都被风沙掩盖,连方才呼啸贯耳的求救声,都已经完全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