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赤月降临,生死抉择

    令血帝尊更为心惊的是,与自己交战的这四名玄罡高手,原先看来各个带伤,应可轻取,然而真正打起来的时候,至少有三人发挥出了接近、甚至超出九阶的战力。血帝尊曾三次寻机逃脱,但每一次都被重新逼回了包围圈中。
    能超出他眼力、令他判断失误的武者,万不存一。很不幸,今天他一口气就遇上了三个。
    莫非当真是老天要亡我?
    这一场艰难的博弈,胜负的天平已完全向另一方倾斜。留给血帝尊的胜算,不足一成。
    东綺音已经跑远了吧,就算从这四人手中逃脱,只怕也难以再找到她的踪跡。
    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希望了。
    但,从血帝尊再世为人、睁开眼晴的第一刻起,九死一生的战斗就从未停止过。相比於黑剑圣“帝剎天音”、末日公爵“万古流星”、黄昏公爵“魔焰天舞”三大领域同时降临的场景,眼前这点艰难算得了什么?
    人,若不是执到了骨子里,坚韧到了骨子里,狂妄到了骨子里,又如何能成为脾苍生、傲视天下的最强者?
    我是血剑圣姜鸿,我必会活下去!
    血帝尊目中凶光大炽,君临天下的气势再无任何保留,汹汹然向四面冲刷扩散,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室。
    “退后!”谢元厉声大喝。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所有人眼中,一轮赤月就在身前冉冉升起。这一次,是近在哭尺的距离。
    整个世界忽然间只剩下一种色彩的存在,这样静謐、安寧、诡异的美感,足以让人类的心臟停止跳动。
    或许那轮圆月,就是由无数人的鲜血涂抹上去,才染就了那般惊艷悽美的色泽。
    赤月降临!
    整片沙海,尽化殷红。
    血帝尊绝世傲岸的身影,与赤月融为一体。
    那圆月中鲜艷的色泽,就如活了一般,在眼前流淌。
    江晨心神剧颤。
    偌大的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体內的血气受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l,似乎要带著他的身躯往上漂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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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体不受控制了,情不自禁地向那赤月投去,义无反顾的决然,如同飞蛾扑火。
    这时候,江晨自己反而成了旁观者,仿佛灵魂游离在另一处,冷眼看著自己毫不停留地奔向那死亡之地。
    眼看著赤月在眼前越发越大,月上的纹路仿若活了过来,任何一点瑕疵都清晰无比。
    当他最终抵达彼岸之时,结局会是什么样子?
    不,不能再过去了!
    一瞬的错之后,求生的意志引动了他识海中最后一丝清明。
    他脚下奋力踏入地面中,拼命想要遏制前扑之势。
    赤月察觉到了他的反抗意识,传递过来的吸引力剎时加强了好几倍。
    江晨感觉到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两肩各承担了百万斤之重,几乎一瞬间就要被压塌下去。
    江晨当即低吼一声,身上沾染的鲜血仿佛沸腾起来,周身血气全力疾走,一下子消弹了肩上大半力道,他狠狠晃动了一下身躯,就欲凭著八阶“金刚”体魄,从这鲜血般月华的禁中破牢而出。
    这时候,月轮中那位脾眾生的剑客冷冷地哼出一声。
    那轻轻一哼,敲击在江晨心头,顿令他心神剧颤,恍惚间只觉天崩地圻。
    八阶“金刚”体魄,竟也无法抵抗这种幻觉。
    待他慌忙运转神识,强行从幻境中脱出来时,便看见了幕天席地的赤红色海浪潮汐狂涌而来的景象。
    血色洪流淹没了世界,天地间龙捲潮汐浩瀚汹涌,扫荡荒原旷野,映彻六合八荒。任何拦路者,都已化为了那片殷红狂潮一部分。
    面对这天地般无可抵御的伟力,江晨持剑的姿势,仅维持了一息不到,就被彻底吞没。
    那力量来势之疾之快,令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渺小的意识就如风中残烛,隨意一朵浪涌起,就已將其浇灭。
    闭上眼睛的最后时刻,他仿佛听到了胸口某种东西碎裂的响声。
    另一个人比他更早一步感受到“赤月降临”的可怕。
    谢元作为四人中状態最圆满、气势最阳刚,同时亦是离血帝尊最近的一人,所受到的攻击毫无疑问是首当其衝的。甚至由於体型的关係,有相当一部分面向江晨的衝击,其实已被老谢魁梧的身躯分担了很多。
    他的气息隨之急速哀弱,原本是旷野中冲天燃烧的怒焰,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了一点摇摇欲坠的火苗。
    远处的沙丘上,刚刚跑出危险地带的叶星魂等人回头望见墮落人间的巨大红月,不禁纷纷魂飞魄散,惊骇得无法自持,
    上一回瞧见这情景,死了十多个玄罡。
    包括“青狼”“银豹”在內,黄昏十八骑无人倖免。
    这次呢?
    希寧尖叫一声,忽然如梦初醒,不顾一切地朝那片血色浸染的沙丘狂奔过去。
    但她才迈开两步,就被雪荼靡一把抄起,搂进怀中,还捂住了嘴。
    “別过去,別过去,別过去——”
    雪荼靡轻声念叨著那三个字,嗓音却在颤抖。
    叶星魂现在心里盘算的已不是那四个人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他只期盼那四人能多坚持一会儿,好为自己贏得逃命的时间。
    眼见希寧一脸惊骇欲绝之色,叶星魂抓住尹梦的縴手,悄悄往后挪动脚步。
    抱歉,血剑圣实在太厉害,现在顾不得其他人了,大家分头逃命,自求多福吧。
    至於曾经对自己有恩的苏姑娘和江大哥——-唉,小弟实在修为低微,就算想与你们並肩作战,
    也不过白送一条性命而已,恐怕连那可怕剑客的寒毛都碰不掉一根。还不如留住有用之身,以后逢年过节也可以为苏姑娘江大哥烧些纸钱···
    毕竟良心未泯,作出这样临阵脱逃的举动,叶星魂心里也是颇为羞愧的,生怕被其他人看见。
    他一边悄悄挪步一边小心观察周围的反应,不经意间却发现还有两个人也正作出与他一样的举动。
    杜山和杜鹃。
    失魂落魄的杜鹃,被杜山半抱在怀里,踏地无声地往后飘去。
    警见叶星魂的视线,杜山朝他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神色,很快就溜得更远了。
    那微微的笑容落在叶星魂眼里,自然是无比扭曲、丑陋和猥琐,满溢著恶意的嘲弄。
    叶星魂停下脚步,呼吸浑浊,面色潮红,內心剧烈交战。
    我此时的面孔,一定也跟那卑贱小贼一样猥琐难看吧?身为叶家子弟,却在危难时背弃恩人逃跑,日后可有面目去拜见叶家列祖列宗?
    “走!”一声轻细的嗓音唤醒了叶星魂的神思。
    叶星魂略一转头,惊地看向身边的尹梦。
    自从那个疯狂放纵的晚上之后,尹梦就得了失魂症一样,整天面无表情,再未开口说过一句话呀!
    “走!”尹梦眼中透出焦急之色,又重复了一次。
    叶星魂脚步仍未挪动。
    他转回视线,凝视战场,缓缓鬆开了牵著尹梦的左手,低声道:“你先走吧,我要留下来,见证最后的结果。”
    “走啊!”尹梦反握住他的手掌心,用力扯了扯,“別傻了,你想为他们一起陪葬吗?”
    感触到失而復得的掌心的温度,叶星魂心头一盪一一尹梦姐,你已经原谅我了吗?
    不过,他依然没有回头,甚至不再看尹梦,因为害怕对方的面孔会动摇自己的意志。
    “我不会走的。苏姑娘和江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虽然没资格跟他们並肩作战,但至少可以与他们同生共死。”
    “愚昧!蠢材!糊涂蛋!”尹梦急得破口大骂,“如果你死在这里,叶家的仇由谁去报?”
    叶星魂摇摇头:“仇也要报,恩也要报———”
    尹梦粗暴地打断他,近乎失控地尖叫起来:“那我肚子里的孩子呢,难道让他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
    “孩子?”叶星魂证住了,继而,一种复杂得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表情在他脸上扩散,“是——”
    我的孩子?”
    月落沙丘。
    血帝尊就待再加一把力,將谢元体內最后的生机一把掐灭,但在这时,他耳畔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利响声,令他苦苦维持的死一般的寂静领域,轰然宣告破灭。
    “是谁?”
    他虎躯一震,连神元也有隨之失控的趋势。
    赤色光华中,杨落横眉竖立,芳唇染朱,一袭白衣凌空飞至,“袖中雪”的寒芒如同漆黑夜里骤然泛起的雷霆,一划而过,將世界分割成两半。
    “叮町!”
    帝血剑横挡。
    两力交持,竟然不相上下。
    短暂僵持后,两柄剑又迅速分开。
    杨落毕竟是跨空而来,藉助了身体巨大的衝力惯性才能与血帝尊持平,这力量无法持久,很快被反震回去。
    但就是那普普通通,看似毫无威胁的一挡一震,令血帝尊的气焰下坠,必胜的决心也有了一剎那的动摇。
    她用的是何种手段,竟能突破我的领域,视禁咒限制如无物?『
    血帝尊满腹疑竇没来得及解开,这时又听衣袂破空声响,一只雪白秀气的手掌从另一个方向平平实实地递过来,不偏不倚地削向他侧颈。
    血帝尊偏过身子避开这一掌,扬眉瞧去,只见苏芸清瞳中遍布血丝,不屈与倔傲深敛於那张俏丽的面容上。
    不等招式用老,苏芸清已在半途变招,一双素手似虚似幻,撩起漫天掌影,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攻向血帝尊上半身。
    血帝尊微微仰起头,闪身避让。
    这女娃·—-居然也能突破赤月领域的限制?
    疑惑明显地写在血帝尊脸上,
    连黑剑圣和两位公爵都无法硬接的赤月禁术,竟然有人能在其中行动自如,而且这种人一出现就是两个!
    就算她们身怀某种规避领域的神通,也应该在十阶“大觉”与八阶“阳神”之间的境界差距下被完全压制才对啊!
    难道时代变了,我这样的老古董已经跟不上后辈的脚步了?
    这样怪异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血帝尊静思片刻,便找出了其中原因。
    大概是因为神元损耗过甚,自己的神通境界已经跌到了“大觉”以下的缘故吧。
    苏芸清当然不会告诉他,本公子是凭著护身法宝才躲过了这一劫。
    此时,她的武技已提升至巔峰状態,双手时而握拳,时而化掌,时而手刀横削,时而指疾刺,將平生所学武技尽情发挥出来,飘忽诡之处简直难以言喻,狂风骤雨般袭向血帝尊周身要害。
    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里,她与杨落联手进攻了数百招,將堂堂血剑圣逼得没有还手之力,不断地后退躲闪。
    苏家的“游龙拳”,林家的“落掌”,叶家的“无定指”,还有一丝皇族“天子燎原经”
    的影子—.这个小女娃,学的可真是博杂啊!『
    血帝尊在心里暗暗感慨。苏芸清飘忽不定的风格一开始也让他有些忙乱,好像面前在不停地变换对手,前后气势大相逕庭,突兀得让人无所適从。
    但血帝尊所经歷的战斗是何等丰富,两百招之后便窥出了其中虚实。苏芸清仍不知道,自己这般狂乱的打法暗藏著极大的隱患。
    血帝尊只是在蓄养体力,等待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
    两条身影围绕著他飘飞旋转,上下翻舞,招招狠辣致命,场面看起来煞是激烈。
    此时的血帝尊,无论体魄还是速度都已跌到九阶“无懈”以下,防御似乎出现了缺口。但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九阶“无懈”武者处於他的位置,都早已经在无尽的骇浪狂澜中倾覆。
    离战圈只有两丈外的地方,江晨紧握拳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眼看著苏芸清与杨落在前方与血帝尊进行殊死之斗,咬著牙想要去助她们一臂之力。
    但是刚刚抬起脚步,被前方吹来的劲气余波一吹,脑中如同听到了阵阵擂鼓般的轰鸣,身子晃了晃,忽然嗓子里一阵发甜,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体內本就控制不住的血液,更是激涌如沸,只觉一股火焰从体內生起,蔓延各处,五內俱焚。
    传承自赤阳的沸腾之血,由於那轮魔性之月的牵引,更由於他情绪的波动,在此时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