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仙剑镇邪,暗夜诀別

    “林家机密,当然不是你一个外人能知晓的。”林麒目光扫过苏芸清以及她身后的诸人,冷淡地道,“诸位一路护送我家小姐到此,林某感激不尽,回头都有重赏。接下来,小姐的安全就交给我吧!”
    他挥了挥手,后面三十多名铁甲麒麟卫士列队上前,结成圆阵,將眾人围在当中。
    西方,黑云翻滚,从远处渐渐靠近。
    林麒站在最前面,握剑昂首望天,神情跃跃欲试。
    苏芸清感受著黑云中无数凶煞邪戾的气息,脸色越来越难看,忽然道:“林麒,你只为自己逞能,就陷阿曦於险地,要是被林伯父知道了,岂有你的好果子吃!”
    林麒淡淡地道:“苏小姐,虽然你身份尊贵,但还请你注意分寸,不要对我们林家的家务事指手画脚!”
    “哼,你一口一个『我们林家』,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也配姓林?难道你忘了以前的身份,你只不过是一条阉狗奴才——””
    “住口!”林麒转过半边脸孔,斜睨苏芸清,冷然道,“老爷赐我姓名,我就是林家人,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多嘴置喙。”
    两人爭吵之际,天边的乌云渐渐地靠近了。
    苏芸清骂道:“蠢阉狗,看你后面!』
    林麒亦心有所感,转头望去,只见天边那团巨大的阴云翻涌著聚集过来,迅速將星光遮蔽。
    林曦嗓音微微发颤:“地藏尊者,亲自过来了———·
    从和煦的夜景到暴雨降临,不过是片刻间的工夫。
    黑暗的力量席捲而至,连远处的群山、荒莽的原野都尽数被笼罩在阴影之中,天地皆暗。狂雷在云间穿梭,恍若末日降临。
    漫山遍野的阴灵幽魂在雨幕中显现出形状,漆黑雾靄升腾,將坠落下来的雨珠都浸染成幽浊的黑色液体。
    “呛唧”一声清悦的龙吟,林麒拔出了长剑。
    轩长刃薄,光华清灵,显纯阳之相,一看可知,这定是一柄绝世宝剑。
    “义父赐我的林家山河宝剑在此,魅,谁敢撒野!”
    林麒昂首暴喝,高举仙剑,一抹耀眼的皎白之色便从灰暗的背景中激射而出,无比纯澈的阳气掠过山崖,从人们的身躯激盪而过,蔓延到原野、荒林,向那无尽无穷之处荡漾开去。
    整座山崖要时如被暖阳烘烤,阳光震镊群邪,普照之处,鬼祟销声匿跡,经桶转动之声戛然而止,幽冥六道的轮迴之象剎时如冰雪般消融瓦解。
    古仙剑——“镇山河”。
    锋芒已出鞘!
    一部分靠近山崖的妖邪魔物皆发出痛苦的悲鸣,身躯在那片浩荡光华中顷刻破碎,灰飞烟灭。
    “区区地藏,速来跪拜!”
    剑华再涨,无法直视的恢宏光明悠悠然传盪四方,辉映天际。
    似若日悬崖巔,射破沉云洒落大地,浓重暗沉的夜色被生生撕开,圣洁光晕越过崇山峻岭,漆黑中的土地被照成一片皎洁,远近的山水、虫鱼、鸟兽、苍生全部沐浴在温暖的光线中,天朗气清,长空明澈,万里如同白昼。
    山崖下那片翻腾著的黑暗魔雾,转瞬就只剩下了稀薄的一小块,不知有多少亡灵来不及反抗就魂飞魄散。
    黑雾大面积消散,遗留下满地枯骨尸骸,在焦黑荒芜的土地上重归寧静。
    江晨顾不得双眼刺痛,紧紧盯住林麒掌中的古仙剑,面上露出骇然之色。
    他腰间的斩影剑在鞘中微微震颤,传达著渴望与上古神兵一战的兴奋情绪。
    魔剑“斩影”与仙剑“镇山河”,虽是第一次照面,却是天生的对头。
    江晨死死握住剑柄,竭力安抚,担心它真会自己从鞘中跳出来。
    这一点细微的动静却被前方林麒察觉,他回过头来,面现狐疑之色。
    苏芸清却已抢先横移一步,挡在江晨身前,替他遮掩住剑鞘的异动,指著天空道:“別发呆,地藏要来了!』
    林麒抬头望去,只见半空中的滚滚黑云变化为无数狞可怖的鬼怪骷髏形状,再度沉沉压下来。
    “装神弄鬼!”林麒哼出一声,高举仙剑,方圆数十里的灵隨他心意吐纳聚散,如波纹般荡漾,如漩涡般收紧,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灵恶光罩。
    光明与黑暗,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发起了正面的交锋。
    相持之间,云层中传来恢弘浩大的佛咒:“习恶眾生,从纤毫间,便至无量!”
    古仙剑撑开的光明护罩顿被漫无边际的黑暗夜幕所催压,颤颤巍巍,摇摇欲坠,从数百丈到数十丈,范围不断缩小,最后只剩下眾人所在的山崖,沦为孤岛。
    林麒面上不復从容之色,额头渗出颗颗冷汗,咬著牙艰苦支撑。
    狂风暴雨在夜空中肆虐,滚滚沉云更加压近地面,大地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人们头顶上空完全被幽深的魔雾笼罩,秽恶死气刺鼻腥臭,无穷无尽的粘稠黑暗扑涌而至,憧憧鬼影在光罩边缘嘶吼,张牙舞爪地显露於人前。
    阴风阵阵,群鬼哭嚎。
    大地轰鸣,山岳震颤。
    山崖上的人们如同置身於江海风暴之中,战战兢兢地隨著惊涛骇浪上下起伏。
    苏芸清冲林麒的背影喊道:“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换我来!”
    林麒纵使气喘如牛,感觉整个人都快要被榨乾了,可也知道绝对不能在林曦面前说“不行”。他身形立不动,使出吃奶的劲强自支撑。
    这时,漆黑夜幕中出现一抹显眼的白色,一人背负双手从云端步而下,纤细的身形悬浮於半空,淒幽的目光投射在江晨脸上,轻柔空灵的笑声压过了万鬼之慟哭,清晰地传入人们耳中:“林家“镇山河”虽然厉害,可也要看是握在谁的手里。好弟弟,不如隨吾归去,何必连累他人。”
    江晨神情惨澹,视线从林曦、苏芸清等人身上一一扫过,轻轻嘆了口气,便欲迈步而出。
    “不要!”林曦叫道。
    苏芸清拉住江晨胳膊,道:“兄长,別急著投胎!就算前面那家伙不行了,
    还有本公子可以顶上去呢!”
    林曦也忙不叠地点头:“没错!我们这么多人,一定能比她坚持得更久。除了你和芸清,还有屠叔在,他一定有办法的!”
    江晨摇了摇头:“林姑娘,我们就在这里告別吧——”
    林曦拉住他另一条胳膊,这时候外面漆黑的夜幕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喊叫,在此起彼伏的鬼哭声中也显得格外刺耳。
    这阵叫声极度高亢,像尖锐的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放大了数十倍,夹杂著兴奋和狂热的情绪,像是发现了什么美妙的食物,由远而近,涌向山崖。
    漆黑的世界里传来无数拍打翅膀的声音,密集的低叫声从四周簇拥过来,如飞蛾扑火般撞向古仙剑“镇山河”散发出的光明领域。
    它们被真阳之火炙烤,发出悽厉的悲鸣,尸身如雨点般纷纷落下。
    但它们却像发疯一般,前仆后继地扑过来,转眼就在山崖周边堆积了黑压压一片尸体。
    这些怪物悍不畏死的进攻给林麒带来巨大的压力。他额头青筋暴绽,面孔近乎扭曲,支撑得愈发艰难。
    他的身子完全僂下来,两脚深深陷入地里,握剑的手不住颤抖,眼看著就要崩溃。
    眼看著无数鬼魅面孔缓缓逼近,西华徒弟腿脚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其余诸人亦是浑身发颤,心中惊惧难安。
    江晨越眾走出,沉声道:“地藏,你要找的人是我!別牵连无辜,我陪你决—死战!””
    林曦抓住江晨的衣袖,用一种快要哭出来的声音惶急道,“江晨,你別做傻事,我们这么多人————”
    话未说完,却见江晨微微一挣,那一片冰冷的衣袖如冰雪消融般从林曦手指间滑走。
    他快走几步,背影眨眼间消失在光明外的阴影中,饱含无奈的声音緲緲传来:“林姑娘,看来你那一卦算得不准-————-””
    林曦被苏芸清拦住,怎么也赶不上他,只能拼了命地大叫:“你不许走!你一定要活下来!你一定要去圣城,我在圣城等你!』
    恍惚中,她的目光穿过了浓郁深沉的黑暗,窥见那少年逐渐远去的身影,在跳下山崖的前一刻,似乎回头朝自己望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饶是深刻,彷佛喻示著往日纠葛消散,此后便生死两隔,形同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