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王智之怯

    九原城。
    官署。
    將近傍晚,日暮渐歇。
    一身素装,腰佩长剑,纵然独身处於密室,也挺直了腰板、临危正坐的王允,正望著手中审配送来的数卷竹简。
    上面写满了昨夜缴获的財货。
    这郑家不过是借著那王德,倚靠上了五原郡郡守王智,便在九原城迅速扎根,短短数年聚拢的財富,就已然比得上九原城一年的税收了。
    摩挲著手中的竹简,將这郑家的財富在心中迅速换算。
    王允面无表情,只是呼吸稍稍急促了些许。
    正当他思索不已之时。
    哐!
    木门被猛地踹开!
    王允微微皱眉,扭头看去。
    那五原郡郡守王智,衣冠不整,提著长剑,便猛地闯了进来。
    其人身后。
    还紧紧隨著两三个忠心耿耿的扈从,持著长剑,护卫这看起来格外冒失、格外衝动的五原郡郡守。
    “王子师!”
    立在王允身前,这王德怒声指著王允道。
    “我真是与你脸了!”
    “怎么?!”
    王允冷笑一声,面对这王德的利刃,他依旧挺直腰板,巍然不动。
    “王府君寻允何事?”
    这身为五原郡郡守的王智,显然是气急了,他指著王允,声音略有些颤抖道。
    “明明前两日,你,我,都尉、长史,还有城中的诸君对坐,不是说好了,等你有確凿证据了,咱们再对那郑家定性吗?!”
    “怎么你昨日忽然发作,绕过了我,使人围了那郑家?!”
    “那郑家,你有何证据污人造反?!你又有何证据,平白灭人满门,將人抄家流放?!”
    “难道,单单凭藉那一纸不知是真是假的状书吗?!”
    王允只是捏著竹简,斜瞥了他一眼,满脸冷笑。
    “一纸来自那郑家嫡子的血字状书,难道还不够吗?难道这郑家在城外私设集市,藏匿数百部曲,劫掠粮队的事实,还不够吗?!”
    “更何况。”
    “允持天子之节做事,又何须与你多说甚么?!”
    “一介阉宦之辈,又哪里来的资格,与允指手画脚?!”
    被这王允所所瞧不起,又被指名道姓骂作阉宦,
    这心中本就对阉宦之名极为敏感的五原郡郡守王智,被气得胸脯连续起伏,面目涨红,他以长剑直指王允。
    嘶声怒容道。
    “王子师...你...你...你...!”
    “你欲如何!”
    王允冷笑一声,猛地一拍几案,顿时站起身来,拔出腰间长剑,直指身前的王智!
    他厉声高喝!
    “王智!”
    “大战在即,你我不过是些许私怨,便三番五次仗著职权,扰乱允调度州郡粮草、兵源、军械运输...”
    “你又欲如何?!”
    面对直直指著自己胸脯的长剑,这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的王智,浑身一软,慌乱之余,连连朝著后处退去!
    他儼然是没有料到,面前这一幅文人模样的王允,竟然也敢衝著带了好几个扈从的自己拔剑!
    他怯懦不敢言。
    身后,捨命护送著他进来的几个忠心扈从,瞧得他这般模样,眼中也儘是浮现出了一抹黯然之色。
    而王允之举,却远远不及如此。
    见得这王智退却。
    他又是持著长剑,疾步上前,长剑直指这王智的脖颈!
    王允满脸冷意。
    “王智!”
    “允再与你最后言一遍!”
    “尚有两月,北地大战,一触即发!昔日之事,暂且落罢!允这期间,无意与你再起任何纠葛!”
    “若是大战之前,你再有任何扰乱之举,莫要怪允不顾你那在京的兄长,拼著这并州刺史不做,也要送你襤车入京!”
    说罢!
    也不去看王智神情。
    这身为并州刺史的王允,便猛地收剑,冷哼一声,胳膊下夹带著几卷竹简。
    大步朝著外处去了!
    独留下这刚刚被王允威逼的王智,双腿发软,一幅失魂落魄的模样。
    .....
    与此同时。
    城南的游侠驻地。
    十数游侠,围成了个圈儿
    圈子正中央。
    也不知道是谁搞来的一桶稍显浑浊的酒水,这一眾游侠们,便一人一只木瓢子,就著桶子里面的酒水,讲著昨夜围剿那郑家发生的事情。
    讲的尽兴了。
    甚至还有游侠,径直跳將起来,持著长剑,踏歌而舞,一人起头,便有数个游侠一同起身,笑著合舞。
    这倒是教从未见识过这般情形的吕平长了眼。
    只是...
    踏著踏著,竟是有游侠口袋太浅,不小心將围剿郑家时偷藏的钱货,给坠落在地,惹得一群人嬉笑著去疯抢。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
    吕平侧首,看向了就在自己身侧的吕布,轻声问道。
    “奉先!”
    “昨日可痛快?”
    “可杀了昔日闯入咱们庄园的那一眾郑家狗奴?”
    吕布沉默片刻,重重点头,他声音略有些迟疑。
    “杀是杀了,痛快也確实是痛快。”
    “那审正南,也默许我等,拿了不少钱货,光是布拿的,便有近万的五銖钱了,算是接了咱们的燃眉之急。”
    “只是...我没见到前些时日见到的那郑家兄弟...似乎是夜太深,有所疏忽,教那两人给逃了!”
    听到这话。
    吕平的眉头顿时皱起。
    不过...瞧得自家大儿的神情,只是片刻,吕平便再次恢復镇定,他淡笑著安抚道。
    “无妨。”
    “不过是土鸡瓦狗之辈耳,下次见到了,奉先一剑囊死便是。”
    “又何必忧虑呢?”
    吕布眉头的鬱气,稍稍平和了些许。
    吕平又是语气微冷,轻声开口。
    “既然郑家已没。”
    “接下来。”
    “便是城中走私盐铁的赵家、执掌马市的李家,以及...那罪魁祸首的王德、王智王氏一族!”
    “该復仇的,一个都逃不了!”
    听得自家父亲的言语。
    先前一心想要復仇的吕布,此时难得沉默些许,他只是眼神复杂,重重点头。
    正当院中嬉闹无比之时。
    院外。
    忽的,走近一介腰佩铜印黄綬,腰佩长剑、作游侠打扮的青年。
    审配立在院落门口,轻轻扣门。
    “奉先在无?”
    院落中,眾人的声音,一下子全部停歇,眾游侠们,齐齐朝著院中面上稍带疑惑的吕布看去。
    审配又是开口言语。
    “明日午时,那名满天下的蔡邕蔡伯喈,便要携带家眷,来到咱们九原城。”
    “届时。”
    “你与我一同迎接,我將你介绍与那蔡伯喈,也好教你与那蔡伯喈留个好印象。后续,方伯会出面,將你引荐与那蔡伯喈作个弟子。”
    “你也莫要慌张,凭心侍奉便是...”
    听到这话。
    一眾游侠们的面上,儘是满脸的慕羡意。
    唯有那吕布吕奉先,越听这审配审正南的言语,他的神情,愈发的慌张。
    说到最后。
    他已然隱隱有些想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