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吕伯德厚

    村头。
    正燃起大火的王家院落。
    一眾匈奴骑从们,纷纷纵马,手中提著各种刀兵,围住了这处院落。
    纵马立在院落门口。
    乌尔罕左顾右看,丝毫没有看到吕平的身影。
    “不是说吕郎君与这户人家有仇吗?”
    “怎么没看到吕郎君来?”
    他满脸疑惑,看向成廉。
    成廉正低著头,將地上的泥巴,还有一些烧毁了的柴灰抹在脸上,又四处观望,打量著这队伍中,所有鲜卑人的身影,而后將头髮全部披散,学著鲜卑人的模样,囫圇扎起。
    好一番打扮后,他將手中佩剑举起,借著火光,顺著长剑上的反光,打量了自己的模样。
    见得完全看不出来是自己后,他这才满意点头,略有些敷衍道。
    “一会儿就来了。”
    “先不要急。”
    听到这个回答,乌尔罕微微皱眉。
    他总觉得,成廉的举止,还有这里发生的事情,莫名地有些不太对劲,他下意识地想带著族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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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吕平不来,拿不到咸鱼,他一时半会还走不掉,无奈之下,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移开视线,打量著眼前这座冒著浓烟的院落。
    边打量。
    乌尔罕还忍不住吐槽道。
    “这院落怎么著这么大的火?”
    “就算有仇,著这么大的火,仇人也都该没有了吧?”
    说著,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乌尔罕忽的愣了一下。
    他连忙挪动身躯,立在了这院落门口,朝著內处看去。
    只是一眼。
    他便愣住了。
    他似乎看到,那院落之中,竟然放著一座用尸体堆砌出来的小山!
    乌尔罕觉得自己眼花了,忙催动座下马匹,要往著这王家院落再走近一些。
    马匹畏惧火焰。
    不肯上前。
    他便跳下马来,自己朝著院落走去。
    一身皮毛的小老头贴在门口,努力地朝著內处那正跳动著火苗的小山看去,他目不转睛,任由火焰炙烤,烤的他头顶上的毡帽,都有些微微发黄,毛髮微微捲曲。
    “还真是。”
    乌尔罕看仔细了,他喃喃道。
    “这就是吕郎君的仇人吗?死的一乾二净了。”
    “既然都死了...那吕郎君为什么要叫我们带著这么多鲜卑人,將这座院落围起呢?”
    望著这堆被火焰炙烤著的尸骨。
    乌尔罕的心中忽然蹦出了一个很阴狠的想法,让他心中咯噔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就在一侧的成廉,脚步微微朝著后方移动,保持了些许距离。
    “应当不至於吧。”
    “吕郎君是极讲信用的,他应当不是这种人!”
    他企图拋开这个念头,可是这个念头,却在他的心中徘徊,盘旋不已。
    “可是...也不好说...”
    “我临时多要了一筐咸鱼,吕郎君可能气恼?可...也就一筐咸鱼罢了,吕郎君也不至於阴毒到要將俺们所有人弄死吧?”
    正当这小老头胡思乱想、不停猜测的时候。
    一侧的成廉,却是在其余匈奴人的视线中,不动声色地牵著驮著两位状態稍好,经过这一番休息,勉强能直起身来的鲜卑人的马匹,走在了人群外围。
    他操著一口极为纯正的鲜卑语,伏在这两位鲜卑人身侧,低声说了几句,这两位鲜卑人顿时抬头,看向成廉,他们的眼神中夹杂著亮光,和有些许疑惑。
    两人看著成廉,迟迟不语。
    见状,成廉也丝毫不恼怒。
    他只是轻笑两声,从怀中摸出了些许铜钱,向著不远处的匈奴人,招了招手。
    不过是三言两语,便从这几个匈奴人手中,骗来了几只长鞭。
    而后。
    成廉转身便將这几只长鞭,放在了那两个鲜卑人的手中。
    鲜卑人满脸感激。
    其中一个面上血肉模糊,有被长鞭抽过痕跡的鲜卑青年,更是满脸激动,嘰里呱啦地与成廉说了好些话语。
    成廉下意识忽略这鲜卑青年的话语。
    他只是稍稍站远了一些,望著眼前这两个看起来已经很有战斗力的鲜卑人,也是满脸的满意。
    而就在成廉做这些事情的同时。
    林间深处。
    忽的传来了阵阵的躁动声。
    模样黝黑,身材瘦小,活似只泥鰍的乌尔驴,朝著林间看了一眼,眼神顿时亮起,他连忙来到了乌尔罕的身侧,看著自家父亲面上莫名奇妙的复杂神情,他小声问道。
    “父亲!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心中不停揣测的乌尔罕,嚇了一跳,他连连摆手。
    只是当他扭头,见得是自家孩子,这才鬆了一口气,他板起脸来。
    “怎么?“
    乌尔驴指著村落深处。
    “我听到动静,村子深处好像来人了。”
    “您说,我要不要带几个人去迎接一下?”
    “来人了?”
    乌尔罕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便去看一侧的成廉。
    只是...
    不等他开口询问。
    几乎是与这同时发现深处来人的成廉,便长吐了一口气,手持长刀,翻身上马,口中怒喝了一句鲜卑语,而后,纵马就朝著前方提速跑去。
    而就在他身侧的两个鲜卑人,听到那一句鲜卑语,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便握紧手中的长鞭跟在了成廉的时候,一同朝著前方衝去。
    独留下一眾听不懂鲜卑语的匈奴人,下意识地便看护中剩下的鲜卑人,免得也被逃了,至於常常与鲜卑人往来,能够听懂鲜卑语的乌尔罕、乌尔驴父子,此时望著他们三人离去的身影,却是满脸疑惑。
    成廉刚刚喊的是:“快走!咱们的人,就在前方!”
    这句话確实没问题。
    林子深处逐渐出现的一批人的身影中,吕郎君確实走在了最前方。
    可是...
    这两个鲜卑人,跟著逃什么?
    乌尔罕长这么大,吃了几十年的咸鱼,买卖了几十年的鲜卑奴隶,这还是第一次见有奴隶跟著跑著,往买他的主人家逃去的。
    “我常常听说,汉人重德行,只要有德行了,就会受人敬仰,被人推崇。”
    “明明是被买卖的奴隶,可是听到吕郎君来了,寧肯忍受痛苦,也要跟著跑著去迎接新主。”
    “想来,这就是汉人口中的德行了。”
    “没想到...吕郎君的德行,竟然这么高的吗?”
    乌尔罕感慨不已。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要修一修德行了?这样,下次再去捉鲜卑人时,说不定就不用浪费言语和美酒了,直接过去亮出身份,就有大批的鲜卑人,愿意跟自己走。
    部落又能再发展一些,又能再多养几个娃娃了。
    想到这里。
    乌尔罕的眼神,瞬时亮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