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县吏行春(求追读,求月票)

    日落西山之际,赵显已赶回乡舍。
    暮色四合,舍內飘来阵阵米香,勾得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乡舍吏员每日所食,皆为粟米、豆羹,兼有酱菜,肉食几乎没有。
    也正因如此,那夜在严家赴宴时,乡舍一眾吏员才会不顾体面,埋首大快朵颐。
    与相熟同僚打声招呼,赵显便牵著马向中院走去。
    將老马牵至马厩,马厩老卒牧老正在给厩中马匹餵食草料。
    见赵显归来,牧老亦是含笑打声招呼。
    赵显解下鞍座上绑的一小罐醃菜赠予牧老,牧老自是连连推辞。
    最后拗不过赵显,这才喜笑顏开地收下醃菜。
    与牧老閒敘片刻,赵显便又前去后院拜见陈元成。
    一番寒暄之后,赵显也便前往前院就食,心中却暗暗思忖陈元成交代之事。
    巡视乡里已毕,如今已是二月中旬,接下来便是督促乡民耕种。
    若依陈元成所言,县里或许就要派遣大吏行春。
    所谓行春,即巡行查访、劝人农桑、振救乏绝。
    乾律有令,州、郡、县主官,每岁初春皆需巡视治下乡里。
    但如今律法崩坏,行春已成虚名。
    往年行春,县令从未露面,皆由县丞主持,县中百石大吏分赴乡里,代替县令巡视。
    今岁,前来臥虎乡巡视的大吏,自然是县中贼曹陈盛!
    “贷种食!”
    沉吟一声,赵显不由得嘆了口气。
    每岁行春,县中大吏都会带著稻种、粟米,賑济贫苦道民。
    贷一石,还五斗,殊为不错。
    只是这等好事怎可能落到那些贫苦道民身上。
    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道民向富户借贷。
    而今,陈元成心烦之处在於如何让那些贫苦道民从中分得些许粟米,聊以活命。
    一亩稻田需得稻种十斤,十亩稻田便是一石稻种,需得符钱三百文。
    对道民而言,著实不算少。
    若能借贷稻种,则能省却一半符钱。
    往年,这些官賑种粮皆被乡中吏员联合乡中大姓瓜分,再由大姓借贷予贫苦道民,里外里两头赚。
    想要虎口夺食,难!
    “伯彰,若是再不来食,粥饭尽入吾等肚中矣。”
    行至前院,熟悉的声音便传入耳中,赵显抬首望去,见一吏员含笑看著自己。
    烛火映照下,诸吏员围坐一圈,甚为和睦。
    “若知晓陈君正琢磨將灵种分与道民,尔等又待如何?”
    心思一转,赵显面上露出和煦笑容,快步向前行去。
    “归家两日,不知为何,甚为思念舍中粥饭!”
    “哈哈,伯彰,家中粟米粒粒皆需符钱,舍中粥饭白食吶!”
    ......
    数日时光一晃即逝。
    待到二月下旬,县中大吏便已到来。
    乡舍前的官道上,停放著八辆马车,又有十数人隨从左右。
    “下吏陈元成拜见上君!”
    陈元成携乡舍吏员齐齐向著身前百石大吏,躬身一礼。
    “吾等拜见上君!”
    “诸君请起!”
    陈盛上前將陈元成扶起,旋即看向眾人,含笑说道。
    “吾今奉县君之命,行春臥虎乡,巡视乡里,劳烦诸君陪同!”
    “吾等谨遵上君之命!”
    诸吏员闻言,再行一礼。
    “陈公,请隨吾入內!”
    一番见礼,陈元成当即侧身让开,伸手邀请道。
    “元成,且安排一人清点、接收粮种!”
    陈盛看向陈元成,温声吩咐道。
    “伯彰、刘君,汝二人留下清点!”
    说罢,陈元成便引著陈盛向乡舍內行去,其余吏员隨同。
    刘君即是陪同陈元成与赵显巡视乡里的那位乡吏,其名刘茂。
    “刘君,近来可好?”
    一位黑袍小吏含笑上前招呼道。
    “一切皆好。”
    刘茂应了一声,又看向赵显,介绍道:“这位乃县仓曹杜君。”
    “杜君,这位是舍中吏员赵显赵伯彰,颇受陈君器重!”
    闻言,赵显亦是上前与那县吏见礼。
    一番寒暄之后,那吏员当即指著身后大车,笑道:“共八车,每车十石,四车稻种,四车粟米,烦请伯彰清点一番!”
    赵显闻声,当即欲要上前清点,却不料一旁的刘茂拽了拽赵显衣角,接著笑道:“何须清点,杜君做事稳妥,闻名县乡。”
    “吾等直接签字画押,入库便是!”
    说罢,刘茂便上前拿起竹简,签字画押。
    隨即与赵显引著马车自旁门进入乡舍,指挥乡卒在偏院內搬运粮种。
    二人又將早已备好的粥饭,分与县中诸吏。
    待县中诸吏食罢,二人目送马车消失在官道上,这才返回乡舍。
    至於陈盛及其隨从,却还需要在乡舍待上一两日。
    行春,就算是装模作样,也需得够了时日,方可返回县中。
    入夜,陈盛一行人已在偏院休憩,乡舍诸吏员亦是聚集在后院。
    “刘君、伯彰,可已清点入库?”
    环视诸吏员,陈元成目光落在赵显与刘茂身上,肃声问道。
    “回稟陈君,稻种、粟米皆实到八成。”
    刘茂闻声,当即起身答道。
    “八成?”
    陈元成沉吟一声,面上露出一抹笑意,笑道:“吾原本以为也就能到手六成!”
    其余吏员闻声,自也是含笑附和。
    “曹君,往岁这些粮种如何分配?”
    左下首乡佐曹苗闻言,当即向著陈元成拱手一礼,沉声道:“乡中诸吏员家中皆有田亩,每人领三十斤稻种,三十斤粟米。”
    “其余尽数由乡中三姓均分!”
    “嗯?”
    陈元成面露一丝诧异,疑惑问道:“乡中亭长、求盗、里长这等吏员,不从中分润?”
    曹苗闻声,当即微微摇头。
    “乡中诸吏亦是吾等同道中人,怎能这般苛待!”
    “且先將乡舍诸君所得粮种,如数分下。”
    “至於余下粮种,待明日吾与陈公赴宴严家,再议章程!”
    闻听此言,曹苗微微一怔,见陈元成含笑望向自己,当即面上含笑,恭敬道:“陈君仁义,吾等自愧不如!”
    其余吏员,亦是纷纷跪伏在地,齐声大呼:“陈君仁义!”
    夜已深,曹苗將乡舍诸吏员所得粮种尽数分发之后,旋即骑马向著家中行去。
    不同於诸小吏面上的欣喜,其面上却甚是沉凝。
    臥虎乡三大姓,严、许、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