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教父》

    1960年的秋日,洛杉磯的阳光依旧慷慨,却照不进圣莫尼卡大道这间狭小、堆满杂物的公寓。
    李楷(kai li)坐在一台老旧的scm机械英文打字机后,手指悬在键盘之上,眼神却穿透了斑驳的墙壁,落在了某个遥远的时空。他是南加州大学电影学院的毕业生,货真价实。但此刻,那张精心裱起来的毕业证书,更像是对现实的一个巨大讽刺。
    墙角那个沉默得令人心慌的电话机,以及桌上那叠厚厚的、印著刺眼红色“最终通知”字样的帐单,才是他眼下最真实的人生剧本。父亲生意失败欠下的巨额债务,像一条冰冷的绞索,精准地套在了他这个刚走出象牙塔的儿子的脖子上。导演?艺术?在生存和债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將脑海中那些不属於这个时代的纷杂思绪——对前世记忆的清晰回溯、对命运弄人的荒诞感——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沉溺的时候。他有一个计划,一个胆大包天,却也可能是唯一能扭转局面的计划。
    他的手指落下,打字机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咔咔”声,如同战前的鼓点。纸卷上,一个標题逐渐显现:
    the godfather
    by kai li
    是的,他要“写”《教父》。更准確地说,他是要將那部深植於脑海、属於另一个时空的旷世杰作,在这个它尚未诞生的年代,提前“搬运”过来。
    得益於某种他无法解释的奇蹟,他拥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前世的记忆如同一个无限容量的胶片库,每一帧、每一句对白都清晰无比。马里奥·普佐?他大概还在为他的那些非虚构作品挠头吧。这本巨著,合该由他李楷来“创作”!
    之所以搬运这部小说,主要还是因为它很火,在当时,连续几十周问鼎《纽约时报》畅销书榜单第一,改编电影后,票房高达2.5亿美元,这在当时堪称天价。
    而且这部小说不过是提前几年发布,料想读者的口味不会变化太大。
    如果抄袭的作品年代比较靠后,未必会受欢迎。
    至於是谁写的这部作品,想来读者並不会深究。
    难道就因为排华,自己就不写书了,去餐厅端盘子?那还不如写书,既来之,则安之。
    写书还有一线希望,不写书,只能去做苦力。
    大名鼎鼎的美国华裔电脑大王王安也是在六十年代崛起,几年后公司还上市了,李楷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选择放弃。
    英文版的小说《教父》大概有21万到22万个单词,剧本约4万单词。
    原身自己就是导演,李楷继承了对方的一切,自然也就拥有了导演才能。
    而更让李楷震撼的是,这具身体里所承载的,远不止一段陌生的人生——
    竟还有一份近乎本能的、近乎恐怖的导演天赋。
    那不是靠苦学能磨出来的匠气,而是与生俱来的、流淌在血液里的画面感、节奏感和掌控欲。
    仿佛他生来就该站在片场,生来就懂得如何用镜头雕刻时光。
    这原身……竟是个被现实埋没的、真正的天才。
    只可惜,华裔的身份与过於年轻的年纪,在好莱坞这片排外而保守的土地上,几乎找不到任何施展的空间。
    此刻,无数关於如何拍摄《教父》的构想在他脑海中奔涌,甚至不乏对原版电影的大胆优化与再创造。
    然而现实冰冷却是,即便他真將剧本完美写就,好莱坞的大製片厂们也几乎不可能投资这样一部作品。
    当下的市场宠儿是那些宏大敘事的史诗巨製、快意恩仇的西部片、甜蜜轻快的浪漫爱情喜剧、华丽绚烂的音乐剧,还有紧张刺激的恐怖片,而不是一部关於义大利黑手党家族、风格深沉、道德模糊的剧情长片。
    更何况,谁来冒险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华裔年轻人执掌导筒?
    一旦想透这一层,李楷迅速调整策略:先写小说。
    只要小说能够打响名声、积累读者,就不怕没有电影公司对《教父》感兴趣。
    他默默估算了一下:若要真正拍出《教父》应有的气质与格局,製作成本起码得要五百万美元。
    以购买力换算,1960年的五百万,相当於2025年约五千三百六十六万美元——这无疑是一场豪赌,但李楷相信,它值得。
    ……
    说起来,李楷的父亲之所以会欠下高达四万美元的巨额债务,正是因为在洛杉磯经营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电影院。李楷从小在放映机的光影与胶片的声响中长大,对电影的热爱早已深植於心,这也促使他在大学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导演专业。
    然而,不幸的是,六十年代恰逢电视產业迅速崛起,风靡全美,传统影院受到巨大衝击,看电影的人越来越少,行业掀起一阵电影院破產潮。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李楷的父亲借贷资金,重新装修了一家大型影院——简直可说是精准地撞在了时代的枪口上。
    他不亏本,谁亏呢。
    为了儘快把书写出来赚钱,接下来的几周,李楷几乎足不出户。他化身为一台无情的故事输出机器,疯狂地敲打著打字机。
    不仅仅是情节主线,他甚至儘可能地回忆並还原那些精妙绝伦的细节、充满张力的对话、以及复杂立体的人物刻画。唐·柯里昂的智慧与威严,迈克的蜕变与挣扎,桑尼的暴躁,汤姆·黑根的忠诚……一个个鲜活的人物从他的笔下流淌而出。
    “im gonna make him an offer he cant refuse.”(我要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写这句台词的时候,李楷不由得停下双手,细细品味。这是《教父》里面有名的经典台词,不仅仅是黑帮的威胁,还是一种权力的哲学,一种操控局面的艺术。
    “牛逼。”他低声用中文嘟囔了一句,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笑意,有对原作者的敬佩,也有对自己这匪夷所思境遇的自嘲,但同时仿佛也在给自己打气。
    20天过后,一份超过500页的小说初稿完成了。
    古老的机械英文打字机实在是不太好用,打字慢就不说了,一旦错了还不能修改。
    李楷每次打字的时候,都要小心翼翼的。
    “现在该找出版社了,找谁好呢?”
    李楷揉了揉眉心,一时也有些茫然。在这个没有网际网路的年代,想要系统地查询出版社信息简直难如登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图书馆或书店,从一本本小说的版权页和扉页上,逐一抄下那些隱藏在字里行间的出版社名称和地址。
    《教父》是一部大胆而深沉的黑帮题材小说,它顛覆了传统犯罪小说的套路,深刻描绘了家族、权力与背叛的灰色图景。在1960年的文学界,这类题材堪称异类,绝大多数主流出版社恐怕都会因其敏感性和顛覆性而望而却步。若是像无头苍蝇一样漫无目的地投稿,大概率只会石沉大海,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与希望。
    谁看书会特意关注出版商啊?你有关注吗?
    李楷自然不会留意这些。若是他早有关注,此刻也就不必为此发愁,直接去找那家后来出版了《教父》的出版社就好了。
    午后阳光温和,微风轻拂。李楷搭上一辆老旧的福特车,一路摇摇晃晃来到了市立图书馆。他打算在这里搜集一些出版社的信息,毕竟没有网络,一切只能靠最原始的方式——翻阅、记录、判断。
    “兰登书屋……规模不小,在后世也极具声望,值得一试。”他轻声自语,笔尖在笔记本上迅速记下“兰登书屋”的名字,並在旁边重重画了一个星標。
    半小时后,李楷的本子上已陆续出现了几家值得关注的出版社:西蒙与舒斯特出版社、福西特出版社、斯克里布纳之子出版社……每一家都被他简要標註了特点和投稿考量。信息虽仍零散,但希望的方向已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