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6章 亲爱的侦探先生17

    约翰又陷入了沉默,头依旧深埋著。
    过了很久,久到锦辰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用极其低哑、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的声音说。
    “文森特是父亲的情妇所生……那个贪婪又下贱的女人!她渐渐不满足於得到的钱財和地位……她引诱我!她引诱我吸食了第一口鸦片!”
    约翰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刻骨的恨意,“奥尔加伯爵,我的父亲……他绝不会允许他的继承人沾染上如此丑闻。”
    “在我十七岁那年,他当著所有家族成员的面,宣布年仅十二岁的文森特……成为他的下一任继承人。…因为我那时已经无法摆脱这该死的东西!”
    他猛地抬手,狠狠砸了一下沙发扶手。
    锦辰安静地听著,心中微动。
    扭曲的恨意与无法宣之於口的,被毒品和嫉妒催生出的畸形迷恋,酿成了约翰如此复杂的心理。
    原来如此,锦辰心想,文森特的魅力还真是大,在这样浓重的仇恨之下,居然还能让约翰的感情变质。
    “噢……这真是一段令人难过的往事。”锦辰的声音温和,“让我们先冷静下来,约翰先生。”
    “回到刚才最关键的问题,您为什么要对我和阿尔瑞克探长撒谎?您那晚爬上文森特的书窗,究竟是为了什么?”
    约翰颓然地仰著头,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繁复的浮雕,颤抖的手紧紧握起。
    “他不肯见我……我那晚去找他,只不过是想让乔舒亚离开他!我告诉他,乔舒亚的家族深陷贝牙儿市黑帮的爭斗,他们接近奥尔加家,就是为了我们的財產而来!可他根本不信我……还为此和我大吵了一架……”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用手背盖住了眼睛,仿佛不愿回忆那晚的爭执。
    书房里,文森特从身后压制住约翰,他比哥哥要高许多,这样做轻而易举。
    文森特对视上约翰蕴含痛苦的双眼,压低身体看他,“难道大哥你就是为了我好吗?为了家族吗?约翰,你看著我,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私心吗?是你的嫉妒迫使你说出这些话,你让我怎么接受?』”
    “约翰,你不能赶走乔舒亚,我也不能。”
    …
    锦辰的笔尖快速记录著,听到最后一句,他忽然抬起头,看向约翰。
    “不能?他是这么说的吗?用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想』或者『不愿意』?”
    约翰被这个细微的措辞问题问得愣了一下,“……是,他说的是不能。”
    锦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目光重新聚焦在约翰身上。
    “所以,您內心深处认为,凶手就是乔舒亚·克莱恩。”
    “……是。”约翰惊异於对方的敏锐,提到乔舒亚,脸上又浮现出扭曲的恨意,“为什么不能是他?他根本不爱文森特!他眼里只有利益!还有他那个形影不离的男僕……哼!男僕!说出去谁会相信?那个西拉斯,根本就是个古怪透顶的人!我曾亲眼看见过好几次,西拉斯总是在半夜……偷偷离开主屋,不知道去干什么勾当!”
    锦辰静静地听完,用冷水浸湿了手帕,递给满脸泪痕和汗渍,神情萎靡的约翰。
    “擦把脸吧,约翰先生。”他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今晚打扰了。”
    ——
    站在清冷的月光下,锦辰深深吸了几口气,让夜风吹散身上沾染的气味。
    【真是伤脑筋呢。】零滚滚感慨,【约翰看起来被仇恨和毒品折磨得够呛,不像是真凶。】
    锦辰在寂静的街道上慢慢走著,表示同意。
    【我也倾向於不是他,不过,他倒是给我们提供了不少线索。】
    他只有比阿尔瑞克先一步找到真凶,或许才能避免阿尔瑞克的死亡。
    走到一个街角,锦辰停下脚步。
    这里或坐或躺著几个衣衫襤褸的小乞丐,夜晚才是他们能够稍微歇息的时间。
    锦辰走过去,给每个孩子发了两个便士,需要他们去做一件事。
    孩子们攥著难得的铜幣,纷纷点头。
    做完这一切,锦辰才回到圆筒子房。
    他洗了澡,换上了舒適的睡衣,布克港准备休息,就听到楼下传来了阿尔瑞克回来的动静。
    锦辰准备掀开被子的手顿了顿,凝神细听了几秒,最终还是起身,披上一件外袍,走了出去。
    不太对劲。
    锦辰轻轻推开,闻到了血腥味,看到阿尔瑞克正背对著门口,站在盥洗盆前,紧锁著眉头,用冷水冲洗著手臂上狰狞的,皮肉微微翻卷的伤口。
    血水顺著他的手臂流下,滴落在盆中。
    阿尔瑞克敏锐地听到开门声,猛地回过头,意识地將受伤的手臂藏向身后。
    “西里尔?”属於夜晚阿尔瑞克特有的冷躁,“你怎么还没睡?”
    锦辰的眸色暗了暗,很快便被满满的担忧所覆盖,蔚蓝的眼睛里氤氳起湿润的水光,映著灯光,显得无比动人。
    “我担心你,阿尔瑞克……”
    “出去。”阿尔瑞克打断他,语气冷硬。
    此刻的他显然没有多少耐心来应付和安抚。
    锦辰也不恼,“让我帮你上药,好吗?上了药我就走。”
    他伸出手,去碰阿尔瑞克的手臂。
    阿尔瑞克的眼神更加不耐,“我说了不用!”
    但锦辰拉住了他的手腕。
    阿尔瑞克低头,心头那股无名火像是被堵住,更加烦躁地嘖了一声,扭过头,硬邦邦地,“……那就快点。”
    锦辰看上去是那么温柔而耐心。
    他用乾净的软布擦乾阿尔瑞克手臂上的水渍,坐在他身侧,为他清洗伤口,涂抹药膏。
    这种过分的安静,反而让阿尔瑞克感到有些不適应。
    他习惯了西里尔在身边时总会找些话题,或是说些略显笨拙却真诚的话。
    现在这样沉默的西里尔,让他觉得……有点古怪。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锦辰低垂的睫毛上,心情竟莫名地渐渐平静下来。
    阿尔瑞克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西里尔。”
    锦辰慢吞吞地抬起眼眸,静静地注视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