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请诛魏璫,以安天下

    徐老夫人领著一群人跪在宫门外时,崇禎不在紫禁城,而在西苑。
    皇帝也用“避”字诀。
    崇禎到了西苑之后,便发了半天的牢骚,朱由校一边听一边做自己的木工活儿,也没不耐烦,只问了一句话:
    “领头的是谁?”
    崇禎愣了下道:“是那江阴徐弘祖的八旬老母啊。”
    “朕问的是那群摘了乌纱帽凑热闹的江南文臣,领头的是谁?”
    崇禎看了眼王承恩,王承恩躬身道:“回皇爷,领头的是詹事府的右庶子姚希孟。”
    名字很陌生,连这个官职,朱由校都没太深印象。
    “右庶子是几品?”
    王承恩回道:“从四品。”
    “其他人呢?还是四品以上的吗?都是些六七品的小官吧?”
    “皇爷明鑑,没有四品以上的官员了,大多是六七品的江南籍官员。”
    朱由校对崇禎笑道:“朕还以为会是韩爌他们中的谁亲自领头呢。”
    崇禎却没笑,他还是有些犯愁:“皇兄,这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太太,带著一群文官,身后还跟著一眾从江南跟著跑来的生员,我看著,真有些犯怵。”
    在兄长面前,崇禎往往会忘了称朕,仍以“我”自称。
    说话间,朱由校已经雕好了一个黄梨的小葫芦,交到崇禎手上道:
    “五弟,看看你皇兄的手艺可有精进?这阵子忙著讲武大学堂的事儿,都没工夫捣鼓这些玩意儿。”
    朱由校起死復生之后,崇禎常觉得兄长变得陌生。
    但每次来西苑,朱由校都会给崇禎雕一件小木器。
    仍和从前一模一样。
    崇禎接过小葫芦,也觉得温润细腻,甚是可爱,说道:
    “皇兄治国治军,木艺骑射,都是几百年难遇的天才。”
    这一句,倒是诚意之言。
    近一个多月以来,崇禎跟著朱由校一起筹办京师讲武大学堂,对朱由校的一言一行见得多了,心中对兄长的敬仰,是与日俱增,逐渐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天启七年之前,崇禎对朱由校是爱而不敬。
    亲近归亲近,忠心归忠心,但他打心眼里会觉得兄长宠信魏忠贤是昏聵之行,身居皇位却眼看著大明江河日下而放任自流,整日以木艺自娱。
    但如今,崇禎对兄长心里多了敬意,看著朱由校做的木工活儿,都觉得更顺眼了。
    崇禎把玩著小葫芦,坐在榻上喝了杯热茶,却见朱由校从罗汉床起身道:
    “五弟,你今日午膳就待在西苑,朕让你那皇嫂做些可口的小菜,好生款待於你。朕就不陪你了。”
    崇禎刚要答应,听到朱由校最后这一句,一怔,问道:“皇兄要去何处?”
    朱由校拍了拍崇禎的肩膀道笑道:
    “你躲在了朕这西苑,朕不得替自家兄弟平了家门口的烦心事儿吗?”
    崇禎像个少年般露出有些羞赧的笑容。
    朱由校吩咐刘若愚道:“到讲武大学堂喊吴三桂来,让他带上些学生一起到正阳门外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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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朱由校又对崇禎说道:“记著,你不必露面,脏手的事儿朕来做,朕做完了,再由你来下旨安抚那些只会哭唧唧的文人。”
    崇禎霎时间明白了些什么。
    似乎,当初皇兄起死回生之时,“太祖皇帝”所做的安排,正是为了此时此刻。
    ……
    正阳门外。
    “贱妇江阴徐门王氏,状告司礼监秉笔、提督东厂太监魏忠贤,构陷无辜,罗织罪名!纵容厂卫,祸乱江南,草菅人命,意图激起民变,动摇国本!”
    京师处於北地,一入九月,天立马便凉了下来。
    秋风萧瑟,吹在她单薄的身子上,单衣飘起,愈显得淒凉。
    在围观人群看来,徐老夫人在喊著些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个八旬老嫗,跪在皇城正门之外,白髮凌乱,还手捧著血书高声振臂疾呼。
    她身后那数十名把乌纱帽放在一旁的文官,更是有种“虽千万人吾往矣”般的壮烈赴死之感。
    上百名的江南生员,千里赴京,一路上没半日停歇,如今跪在此处,更是个个面有风霜一色,但眉宇间正气凛然,让市井中的小童看了,都不敢直视。
    议论声、惊嘆声、咒骂声、唏嘘声,顿时不绝於耳。
    舆论是最容易被操控的。
    甚至很多时候,都不需要去操控,只需要摆出足够吸睛的场景,舆论就会跟著你塑造出的风向去走。
    一时间,眾人纷纷对徐老夫人报以同情,嘈杂之声似乎在衝击著巍峨的宫墙。
    他们並不知道徐老夫人是何许人也。
    更不知道徐老夫人那位被魏忠贤抓进大牢的儿子犯了什么罪。
    自然也不会知道那个投井的丫鬟菱角,生前受到了何等屈辱。
    姚希孟等人听到有百姓附和,更是精神一振,纷纷以头抢地,如排练过一般朗声齐呼:
    “臣等泣血恳请陛下圣察,请诛魏璫,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清除阉党,肃清朝纲,还我大明朗朗乾坤!”
    只见那些江南生员手里个个拿著一张大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魏忠贤和阉党在过去几年里干过的罪行。
    有真有假。
    总之是罪孽滔天,罄竹难书。
    凡遇过路之人,生员们就把罪状一条条念给对方去听。
    耐心听完的不多,大多是听了个开头便摆手而去,还有没等生员开口就一把推开,甚至开口便骂的。
    但有些好事者,听了两句,便也义愤填膺地加入了人群之中。
    一两个时辰过去,人群愈发庞大,正阳门外,被堵得水泄不通。
    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就站在正阳门后,身边几个穿著飞鱼服的千户,急得团团转,不停请示骆思恭问是否需要有所行动,骆思恭只说不急。
    忽的,马蹄声响起。
    一队骑兵扬尘而来。
    马上之人,都是二十岁左右年纪,全都身穿新衣新甲,一身緋红,锦衣卫们看到来人这身行头,一脸的艷羡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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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京师讲武大学堂的学生。
    他们是大明军中翘楚,是名副其实的天子门生。
    领头之人身材魁梧,年纪虽轻,眼神锐利,面带沉稳之色,正是吴三桂。
    李自成王朴曹变蛟等人,跟在吴三桂后头,一眾大汉下了马来,鹰扬虎视,气势非凡,全都站在了宫门之前。
    他们像是一道铜墙铁壁,霎时间,便將宫禁威严与市井嘈杂隔开。
    徐老夫人的哭喊声,一眾文臣的高呼声,都为之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