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人道之气!

    声音响起的同时,那人已然是穿过了诡雾,来到了三人面前。
    竟是个青年。
    约莫二十余许,身材頎长,五官立体深邃,相貌极为英俊,正笑看三人。
    最显眼的。
    是对方身上的那件红袍……犹如血染过一样!
    “你……血阳???”
    看到对方出现,孙大虎瞳孔骤然一缩,声音里满是震撼和难以置信。
    血阳?
    血阳,真人?
    听到孙大虎的称呼,联想到刚刚青年的自称,顾尘心里猛地一沉。
    “真是他?”
    “他就是化成灰,本尊也认得出来!”
    孙大虎死死盯著青年。
    作为此生遇到过的最强,亦是最棘手的敌人,当然让血阳三尊差点都折戟沉沙的血阳界最强之人……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顾尘没说话。
    亦是紧紧盯著眼前的血阳真人,反覆上下打量,快速確定了一件事。
    对方!
    的確是个大活人无疑!
    “他……”
    “小友是否想问,当年我重伤逃遁到此,与人搏杀一场,不是应该早死了么?”
    似看出了他的想法。
    血阳真人微微一笑,感慨道:“原本我的结局註定如此,只是后来……罢了罢了,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厉小友……”
    看了孙大虎一眼。
    他似笑非笑,声音里有些许的嘲弄,更多的却是故人相见的唏嘘缅怀。
    “一別四千年,別来无恙?”
    “……”
    孙大虎沉著脸没说话。
    他倒也不意外对方识破了他的身份……毕竟当年那一战,若非血阳旗拖了后腿,能贏到最后的,反而是眼前这个血阳真人。
    “唉。”
    “一別四千年,往日恩怨,早已是过往云烟了。”
    血阳真人轻嘆,“连我这个败者尚且没了掛碍,厉小友又何必耿耿於怀?”
    目光一转。
    又是落在了顾尘身上……准確来说,是落在了顾尘手中的那只阵盘上,眼底闪过一丝奇异之色。
    “小友,你这东西……”
    啪的一声!
    话没说完,顾尘猝不及防地抬起手臂,將那阵盘紧紧扣在了那凹槽之中!
    血阳真人愕然。
    “小友这是……”
    “你在拖延时间。”
    “什么?”
    血阳真人又是怔了怔。
    指了指被嵌入石壁的祭坛,顾尘盯著他,认真道:“你早不现身晚不现身,偏偏等我过来的时候才现身,是想阻止我將阵盘归位?”
    “……”
    沉默了半瞬,血阳真人忽而嘆了口气。
    “还有么?”
    “血阳真人,当年曾是血阳界的第一强者,行事风格……不用我多说了吧?”
    “继续说?”
    “若是我想得不错……”
    语气一顿,顾尘看了一眼那阵盘,又道:“这东西若是归位,会对你有很大影响?”
    目光一转。
    又是落在了那座越发残缺的骷髏祭坛上,语气越发平静。
    “若是我猜的不错,你跟这祭坛里面的邪神,关係应该很紧密?你能活到现在,也是因为他?这阵盘……能克制你们?”
    一句接一句。
    听得铁柱一脸钦佩,“尘哥可太聪明了,俺啥都没想到,你啥都想到了。”
    狗日的!
    孙大虎暗骂了一句,虽然很不想承认,可也不得不承认,顾尘是有急智的。
    “啪啪啪——!”
    一阵抚掌声忽而响起,伴隨著血阳真人的大笑。
    “哈哈哈……有趣有趣!”
    “我已经太久没见过如小友这般聪慧机敏之人了!”
    看著顾尘。
    他不住地称讚道:“环环相扣,毫无破绽,小友的分析可真是……”
    “全都对了吧?”
    顾尘表现得很平静很淡然,还有一点小睿智。
    “哈哈哈……”
    血阳真人大笑:“大错特错!”
    顾尘:“?”
    大虎:“?”
    “啊?”
    铁柱大吃一惊,“俺尘哥没猜对?”
    “这倒不怪小友。”
    血阳真人笑容一敛,摆手感嘆道:“我昔日恶事做尽,臭名昭著,几乎將血阳界肆虐成了一片鬼域……如今又突然现身,引起小友疑心,自是在所难免的。”
    语气微微一顿。
    他脸上闪过了几分自嘲。
    “可不论小友信与不信,自从四千年前那一战之后,昔日的血阳真人便已死了,如今的我……不过是个想要一心赎罪的人罢了。”
    顾尘眉头大皱。
    倒不是因为对方的话,而是那枚阵盘……已经镶嵌上去好一会了,却没有任何反应。
    “小友无需担心。”
    “此处的阵法来自上古,岁月侵蚀下,难免有些运转不停……恩,多等一会就好了。”
    见他如此。
    血阳真人好心提醒了一句。
    顾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怎么……”
    “小友,其实刚刚我原本就是要提醒你,把阵盘归位的。”
    血阳真人看著他,似笑非笑。
    顾尘一脸的古怪。
    不是,我真猜错了?
    “大阵启动还需要一些时间,有什么问题,两位小友自可先问。”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的赤诚和坦荡,血阳真人再次开口。
    “你不是死了?”
    孙大虎和顾尘对视了一眼,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原本我是註定要死的,而且如今的我,也不能算是真正地活著。”
    给了个模稜两可的回应,血阳真人旋即看向了那座残破的骷髏祭坛,幽幽一嘆,道:“我本已重伤垂死……”
    四千年前。
    血阳真人和三尊大战,关键时刻血阳旗出了意外,导致他那一战彻底溃败,以重伤之身强行逃入了青阳界。
    自然的。
    他的到来,引得青阳镜示警,也让北溟大洲陷入了惶恐不安之中。
    因为血阳真人的落点,就是这里。
    “一路之上。”
    “我为了弥补损耗,大肆杀戮,吞噬生机来养伤,原本以为这区区北溟大洲,皆是无能之辈,就算知道我来,也未必有人敢拦我……可我终究失算了。”
    一路杀。
    一路躲。
    他一直来到了北海之滨附近,骇得梁氏藏头缩尾,根本不敢冒头。
    “梁氏无能,却不代表旁人没有血性,在这北海之滨,我遭遇了三位北溟大洲的道友截杀……”
    听到这里。
    顾尘和孙大虎心里一动。
    他们听梁思礼说过。
    这三人一个是圣院上任的总院长,一个是温家先祖,最后一个,则是恰好来到北溟大洲的肖家先祖。
    “然后呢?”
    顾尘不动声色,又问了一句。
    “然后……”
    血阳真人沉默了半瞬,脸上闪过一丝悔恨之色,“我们四人一路辗转,一路大战,最后在这北冥渊中,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杀,至於到了最后……”
    温家先祖三人。
    当年也都是炼神境巔峰的修为,放在北溟大洲,自可称得上一个至强者。
    可……
    三人联手,却依旧没能彻底压制一个重伤垂死的血阳真人!
    听到这个结果。
    孙大虎似乎没有任何意外。
    “他们还是小看了血阳,便是垂死之身,又如何是他们能对付的?”
    “厉小友。”
    血阳真人摇头嘆道:“若只以成败论英豪,终究是太过武断了些。”
    “这是血阳界的规矩!”
    孙大虎冷笑道:“而且是你带头树立的规矩!”
    “……”
    血阳真人突然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轻声一嘆,神色略显萧索悵然。
    “所以说。”
    “我有今日的下场,亦是咎由自取。”
    “至於那三位道友……”
    “以我当年伤势之重,原本根本不可能去找上他们三个,他们也只需静静等待,等待神洲来人,在青阳镜的威能加持下,自能轻鬆镇压我。”
    “可。”
    “为了让我少造一些杀孽,他们却第一时间挺身而出,与我死战,半步不退……终至道消人亡!”
    说到这里。
    就连他也忍不住称颂道:“不提修为实力,但只是这份气魄心胸,便可当得起一声英杰!”
    顾尘没说话。
    他突然明白为何今日的北溟大洲会是这副光景了。
    若说当年铁浮屠杀穿了云梦大洲,断绝了一洲之地的气运。
    那……
    血阳真人当年那一次杀戮,便是彻底打断了北溟大洲的脊樑了。
    “难怪!”
    孙大虎两手抱胸,一脸嗤笑,“这所谓的梁氏,还有那狗日的圣院……他娘的全是歪风邪气!”
    “这都是我的过失……”
    “狗日的你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说他娘的重点!”
    “……”
    血阳真人並不理会他的脏话。
    “三位道友战死之后。”
    “我亦是油尽灯枯,即將不久於人世,只是……”
    语气一顿。
    他又是看向了石壁上的那枚阵盘。
    “我也发现了这北冥渊的秘密。”
    “秘密?”
    顾尘心里又是一动,“细说?”
    “其实也不复杂。”
    血阳真人面色一肃,认真道:“这北冥渊之所以被称作绝地,乃是因为这里是一座上古阵法,阵法之內……封禁了一位上古邪神!”
    邪神?
    顾尘目光一凝,下意识看向了那残破的骷髏祭坛。
    “就是这个?”
    “不错。”
    血阳真人点头,“这上古阵法存世太久,我们当年那一战又太过激烈,无意间触动了大阵,导致阵盘丟失了几枚……”
    顾尘心里忽地一动。
    下意识看向了那嵌在石壁上的阵盘。
    据林月所言。
    当年这阵盘是林氏先祖从北冥渊拼死带回来的……想来便应该是那遗失的几枚阵盘之一了。
    “不是说很多阵盘吗?”
    孙大虎踅摸了几眼,狐疑道:“怎么只有这一处?”
    “这上古阵法太大,远超你我的想像。”
    血阳真人肃然道:“这里,不过是其中的一个阵眼罢了。”
    顾尘若有所思。
    “所以说,那邪神力量的泄露,也就有了北冥渊的异变?”
    “確实如此。”
    血阳真人点头道:“在我初到此处时,这北冥渊虽然称作绝地,却並无今日的种种诡异。”
    “可四千年来。”
    “邪神的力量不断蔓延渗透之下,不仅是这北冥渊,连北冥渊之外的地方,也渐渐被影响,化作了大凶之地。”
    说到这里。
    他又是看了那骷髏祭坛一眼,眼底深处隱隱闪过几分忧虑。
    “可这依旧不是最严重的情况。”
    “什么意思?”
    顾尘皱起了眉头。
    “大概在三百多年前,那邪神不仅仅是力量,连意志都復甦了一丝。”
    “这祭坛。”
    “也是那个时候出现的,后来不知怎么被梁氏发现,结果……唉!想必外面的情况,几位小友都应该看到了才是。”
    听到这里。
    顾尘和孙大虎暗暗对视了一眼。
    结合他们看到的。
    结合他们经歷的。
    再加上樑思礼先前告诉他们的情报……和血阳真人说的完全吻合!
    显然。
    对方並没有瞒他们,说的也都是实情。
    除了某一点!
    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可你还是没有说,你到底为什么没死?”
    “……”
    血阳真人一反常態没有回应,反而又是看向了那枚阵盘,眼底闪过一丝奇异之色。
    “差不多了。”
    几人一愣。
    下意识看了过去,却见那枚早早便被镶嵌在石壁上,久久没有反应的阵盘上面,那一枚枚密密麻麻,神秘无比的符文……竟是一枚接一枚被点亮!
    尤其是中央五枚。
    亮得犹如五颗璀璨星辰,更是隱隱带著几分堂皇浩荡,生生不息的意蕴。
    “这是……”
    孙大虎目光一凝!
    他见识更广。
    自是一眼看出了这些气息的不凡,和他薅来的圣院气运有点像。
    可。
    也只是有点像罢了。
    论本质。
    这意蕴气息自是比那圣院气运浩荡厚重了太多太多!
    猛地看向血阳真人。
    他发现对方的身形竟隱隱变得不真切了起来,唯独对方那满是敬畏感嘆的声音,清晰地在三人耳边响起。
    “此乃,人道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