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你不配替大秦验令,这帐后世自己算

    二十万黑甲秦军,同时睁眼,一排排长戈,在沉默中抬起。
    周澈刚踏进半步,脚下便是一沉。
    炎黄弒神枪往下坠,枪尖刮过青铜地砖,带出一道火星。
    国运之珠的青光缩回胸前,丹田里,文明元婴也跟著一震。
    张玄素脸色变了,左手按上剑柄。
    “別动。”
    周澈低声开口。
    张玄素停住。
    下一刻,长戈齐齐前指。
    戈尖没碰到人,张玄素背后的剑鞘先裂了。
    碎木落地。
    铁剑在鞘中嗡嗡作响,剑身被军势压弯。
    张玄素吐出一口血,还想往前走。
    周澈抬手拦住他。
    “道长,这关不考你。”
    张玄素咽下血沫,笑了一声。
    “贫道第一次被人嫌弃没资格送死。”
    “你现在送,外面江博士能把我骂进族谱。”
    “她会先救你。”
    “所以我更不能让你上。”
    张玄素没再爭,退回门边三尺。
    军阵仍旧无声。
    尽头,是那座沉眠王座。
    九条黑金锁链缠住王座,每一条锁链都通向后方的漆黑旧缝。
    旧缝一张一合。
    咚。
    周澈胸口跟著疼了一下,声音不像南天门外那道催命声。
    南天门那声,是逼他崩。
    这里这一声,是在审他。
    阵前,一名秦卒抬戈,戈尖指向周澈膝盖。
    青铜地面浮出三个秦篆。
    跪,受令。
    周澈盯著那四个字,扯了下嘴角。
    “第一关就来这个?”
    门边,张玄素压低声音。
    “別硬顶。秦军验令,不是羞辱你。”
    “我知道。”
    周澈把国运之珠按在胸前。
    青光没有炸开,只护住心口。
    江晚吟的话还在耳边。
    先看,再动,疼能分出去,別把自己当唯一的答案。
    周澈吸了一口气,没有用元婴压军阵,也没有催九黎战纹反衝。
    炎黄弒神枪竖在身侧,枪尾点地。
    “后世夏国周澈,奉山河之命而来。”
    长戈又往前半寸,地面秦篆变化。
    秦臣?
    周澈抬头。
    “不是。”
    甲叶声从阵前传到阵尾。
    王座后的旧缝里,黑线探出,顺著锁链爬向地面。
    张玄素眼神一沉。
    “周澈,它在等你说错。”
    “我知道。”
    周澈看著那两个秦篆,声音更稳。
    “我不是秦臣。”
    “不称臣,不夺令。”
    “不借秦名,做我自己的事。”
    长戈停住,秦篆再变。
    何来?
    周澈抬起国运之珠。
    珠中没有放出光幕,只传出几道很轻的声音。
    “川西一號导流桩稳定,蓉城东线管网压回安全值。”
    “天风谷伤员转运完成,英烈名录第一批覆核,一字未错。”
    声音落在军阵前,却让最前排几名秦卒眼中的黑金火苗晃了晃。
    周澈说:“带后世山河来。”
    青铜字停了一下。
    军阵深处,一面残破黑旗轻轻一抖。
    可王座后的旧缝抢先动了。
    黑线扑到地面,压住秦篆,写出一行灰字。
    后世偽言,秦亡久矣,远征军无名。
    秦卒眼中的火苗暗下去。
    周澈胸口一闷,掌心裂开血口。
    这不是秦军在压他,是旧帐在抢话。
    它想改名,改死因,改归属。
    它想把大秦远征军,写成一支没人知道、没人来接、死得毫无意义的孤军。
    灰字每多一笔,脚下青铜便翻出一段旧战场。
    第一段,是异界裂谷。
    黑甲军推著青铜战车过桥,桥下没有水,只有白骨和灰雾。
    有秦卒趴在断桥上,用背压住桥板,后面的人踩著他们过去。
    没人回头。
    第二段,是秦弩阵。
    万弩齐发,箭雨射穿第一批异星寄生体。
    那些怪物披著人皮,腹部裂开,里面全是眼睛。
    第三段,是白翼天使。
    白金羽翼展开,手里举著契约石板。
    画面一转,石板碎了,白翼军团从秦军背后举剑。
    张玄素咬牙。
    “又是背刺。”
    周澈看著那片白金羽光,声音发沉。
    “神庭老手艺了。”
    第四段,是黑甲將军断后。
    他没有头,一手持断剑,一手抓著半面虎符。
    身后,是撤入青铜门的秦军。
    面前,是张开的黑潮。
    那將军把虎符按进胸腔,转身撞入黑潮。
    画面碎开,灰字趁机暴涨。
    无人记名,无人来迎,长戈再次前压。
    周澈喉间涌血,却没有退。
    国运之珠的青光低伏,只护心脉,不碰秦阵。
    “这帐,我认。”
    张玄素抬头。
    “周澈!”
    “但不是我一个人认。”
    周澈看向军阵。
    “后世来晚了,这句我认。”
    “没能早些找到你们,这句我也认。”
    “可谁说你们无名?”
    灰字一顿。
    周澈抬起枪,在青铜地面刻下第一行字。
    大秦远征军,枪锋刚划完,灰线就扑上来啃字。
    军阵沉默看著。
    周澈刻下第二行。
    奉始皇令,守异界旧缝。
    九黎战纹从枪锋上压下,撕碎一截灰线。
    他刻第三行。
    后世已知,后世来迎。
    灰字炸开,化作噬名虫,扑向周澈面门。
    张玄素一剑出鞘。
    “这一剑不算帮你作弊吧?”
    剑光画圆,切开虫潮,军阵没有反击。
    秦军规则认了这一剑。
    周澈咧嘴。
    “道长,你这手活,真能去修光缆。”
    张玄素喘著气。
    “少贫,贫道右手还废著。”
    “回去给你报工伤。”
    “记得写天生剑体损耗。”
    虫潮散去,青铜地面的三行字保住了。
    第一排秦卒中,终於有人动了。
    一名黑甲秦卒踏出一步,头盔空著,胸甲裂开,腹部插著半截白金剑刃。
    他举戈,敲了三下地面。
    咚。
    咚。
    咚。
    地面秦篆再现。
    承旧帐?
    周澈没有马上答。
    这不是一句“我承”就能过的关。
    这是二十万战死之人的命。
    一旦接错,旧缝会把这笔帐全塞进他元婴。
    到时候,不是受伤,是被撑碎。
    王座后方,旧缝裂开一道细口。
    里面传来声音,不属於神庭,也不属於异星巨骸。
    它更旧,也更会算帐。
    “接啊,后世火种。”
    “接了,你就是下一本帐。”
    张玄素冷声道:“別听。”
    周澈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我不一个人承。”
    旧缝里的声音停住,周澈抬起国运之珠。
    “我只做中轴。”
    “这帐,写进英烈名录。”
    “写进后世祠堂,写进山河节点。”
    “活人记,国家记,孩子以后也会记。”
    他抬枪指向旧缝。
    “你想把二十万人的死塞给我一个人?”
    “算盘打得挺响,可惜算错了。”
    国运之珠亮起,不是冲天光柱,是一条条细线。
    长城遗址,西南第三鼎,天风谷英烈墙。
    始皇陵外青铜台,四处山河节点同时回应。
    门外传来很轻的震动。
    张玄素侧耳,笑了一下。
    “外面接上了。”
    周澈握枪,继续向前。
    第一步,军令压肩,膝盖一弯,又撑住。
    第二步,秦弩阵浮出。
    万箭从他身边穿过,每一支箭都带著死者最后一口气。
    第三步,白翼背刺的画面压来,契约石板在眼前碎开。
    周澈低声道:“这笔帐,神庭跑不了。”
    第四步,无头秦將断后的影子出现,黑潮吞掉他的半身。
    周澈停在第一道军阵前。
    黑甲没有让路,那名无头秦卒抬戈,挡住他胸口。
    地面秦篆变了。
    不是问。
    是判,未验。
    张玄素脸色沉下。
    “还不够?”
    周澈抬手,让他別说。
    军阵分开一线,一道高大的无头残影,从第一排后方走出。
    他甲冑残破,胸前嵌著半枚虎符黑印。
    右手提断剑,左手空著。
    他每走一步,军阵的气势便向他身上匯一分。
    张玄素呼吸一滯。
    “这不是普通將魂。”
    周澈盯著那半枚虎符黑印,刚才旧战场里断后的,就是他。
    无头秦將停在周澈面前,断剑抬起,抵住周澈喉咙。
    没有杀意,只有军令。
    沙哑的声音从胸甲里传出。
    “后世来迎,凭何为证?”
    周澈抬起国运之珠。
    “山河为证。”
    断剑进了一寸,血从喉间渗出。
    “山河会变。”
    周澈举起炎黄弒神枪。
    “此枪为证。”
    断剑再进。
    “兵器会易主。”
    周澈把枪放低。
    “英烈名录为证。”
    无头秦將胸口的虎符黑印亮了一下。
    “名录会缺。”
    周澈沉默。
    张玄素刚要开口,无头秦將转向他。
    军势压下。
    张玄素退回门边,铁剑插进地面,才稳住身形。
    “旁人不得代答。”
    周澈吐出一口血沫,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
    断剑停住。
    周澈抬手,按住剑锋。
    “山河会变,兵器会易主,名录也会缺。”
    “所以我不拿这些糊弄你。”
    他抬头,看著那具无头残影。
    “我只能告诉你,后世正在补。”
    “漏了就查,错了就改。”
    “无名,就先写无名,再往下找。”
    “找不到真名,也不能写成没人记得。”
    无头秦將没有动。
    周澈声音低了些。
    “我来这里,不是告诉你们后世完美无缺。”
    “我是来告诉你们,后世还没烂到敢忘祖宗。”
    长戈第一次收回半寸,王座后的旧缝收紧。
    黑线涌出,化作一张灰色帐页,盖向周澈头顶。
    帐页上浮出新字。
    后世自证不足,秦军不可归。
    无头秦將断剑一转,替周澈斩开第一缕灰线。
    周澈眼神一凝。
    张玄素也怔了一下。
    “他在帮你?”
    无头秦將胸甲里传出第二句话。
    “旧帐,不配替秦军验后世。”
    甲叶声在军阵中响起,这次,压力调转。
    不再只压周澈,也压向王座后的旧缝。
    旧缝里的黑线被逼回去一截。
    青铜门深处,那座沉眠王座动了一下。
    九条锁链同时绷紧,一道帝音从王座上传出。
    “问。”
    无头秦將立刻单膝触地,军阵同时低戈。
    周澈没有跪,站在阵前,喉间还留著断剑划出的血痕。
    无头秦將缓缓起身,断剑重新指向他的喉咙。
    沙哑之声响彻秦门。
    “后世,可曾记得大秦远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