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亲生的妹妹

    天刚蒙蒙破晓,夜色尚未彻底褪去,东方天际只洇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薄雾裊裊笼罩著整座京城。
    往日里尚且静謐安寧的街巷,今日早早便有了动静。
    一辆规制素雅却不失威严的青篷马车,稳稳停在了安乐公主府朱漆大门外。
    府外值守的侍卫远远望见马车檐头悬掛的临川公主专属银纹玉佩,心中一凛,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躬身垂首侍立,大气也不敢喘。
    车帘被隨行侍女轻轻掀开,柳易欢身著一身规整的青灰色宫装,步履优雅地俯身踏出马车。
    她眉目沉静,神色端严,全然是宫中的沉稳气度,不见半分寻常女子的柔怯。
    紧隨其后的,是郡王府的总管家,身后跟著四名身强力壮的府中僕役,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合力抬著一只半人高的精致樟木药箱。
    木箱打磨得光滑温润,锁扣鎏金髮亮,箱体严丝合缝,单单是看著,便知內里盛放之物极为珍贵。
    昨日李君珩亲口传令,今日一早由柳易欢持专属腰牌,前往郡王府调取所有珍藏的灯盏花。
    李沐安走之前便留了令牌给李君珩,是以李君珩可以隨时调动滇王府还有郡王府的物资和人手。
    郡王府管家接到传令时不敢迟疑,连夜清点府中库房所有珍稀药草,將搜罗到的全部灯盏花妥善封存装箱,天未亮便等候调遣,一路跟隨柳易欢来到安乐公主府。
    一行人步履轻缓,无人喧譁,在侍卫的引路下,径直穿过外庭甬道,稳稳走向府中正厅。
    此时的安乐公主府,晨雾未散,庭中花木凝著微凉的露水,青石地面潮湿清润,周遭静悄悄的,只有晨起清扫的下人远远躬身避让,不敢上前打扰。
    正厅门前,刚整理好衣袍、还在处理府中杂务的柳博文,听闻前厅有动静,以为是昨日李君珩交代帐目明细、药材损耗清单整理完毕送来核验了,便快步从侧廊走了出来。
    他身著一身藏色常服,迅速出了门往前迎了上来?
    可当他抬眼看清庭院中的一行人时,脚步骤然一顿,脸上从容的神色瞬间凝住,眼底涌上几分错愕。
    入目並非宫中做帐的管事,而是他的亲闺女,柳易欢。
    更让他意外的是,郡王府自家的管家,竟带著一眾僕役,亲自抬著沉甸甸的药箱立在厅中,姿態恭谨的站在欢欢身旁。
    柳博文站在廊下,微微蹙起眉头,心底满是疑惑,眼下这般阵仗,实在太过突兀。
    满心疑虑间,柳博文缓步走下台阶,对著柳易欢温和頷首:
    “欢欢?这是?”
    柳易欢神色平和,不卑不亢,对著柳博文微微屈膝一礼,礼数周全,进退有度。
    “父亲。”
    她抬手示意身后僕役將樟木药箱轻轻落地,上前一步,抬手利落掀开木箱上的鎏金锁扣,轻轻翻开箱盖。
    箱中层层铺著防潮的素色软绸,无数品相极佳、根茎完整、色泽鲜亮的灯盏花整齐陈列,药香清冽纯正,扑面而来。
    均是最上等的品相,无一丝霉变残损。
    这般品相、这般数量,即便是太医院的私库,也未必能一次性搜罗齐全。
    柳易欢垂眸看著箱中药材,语气清淡沉稳,字字清晰:
    “父亲不必诧异。这一箱,皆是我家公主昨夜连夜从郡王府库房抽调而出的灯盏花。
    如今能寻到的所有上等灯盏花,尽数在此,囊括了整座京城的存量,应当无遗漏。”
    听闻此言,柳博文眼中瞬间迸出浓烈的惊喜,所有疑虑瞬间烟消云散,满心都是失而復得的欣喜。
    困扰他们多日的难题,折磨康姐儿数日的顽疾,最稀缺难得的救命良药,竟一夜之间被临川公主尽数寻来,满满一箱陈列眼前,如何不让他心生狂喜。
    有了这些药,康姐儿的病就能更稳当些许,撑到君君的人从滇地回来了。
    他连忙上前两步,俯身便想要仔细查看箱中药材,確认品相好坏,心中已然开始盘算立刻传太医入府,配伍汤药为康姐儿医治。
    可他指尖尚未触及箱沿,身侧便伸出一只纤细却坚定的手,轻轻按住了木箱边缘,將他的动作稳稳拦下。
    柳博文动作一滯,抬眼看向自家女儿,眼底满是不解。
    只见柳易欢依旧神色平静,无半分波澜,声音清浅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分寸:“父亲,您且慢。”
    “公主虽说素来仁厚心软,知晓康姐儿幼龄多病,日日受咳喘煎熬,不忍稚童受苦,故而先行破例,连夜將这批稀缺药材从郡王府调出,先行解府中燃眉之急。”
    话音稍顿,她话锋微转,褪去了些许温情,添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清冷:
    “但公主仁善归仁善,却也不会平白无故施予人情,这批药材本就是郡王府封存珍藏之物,此番调取相助,並非无偿赠予。”
    柳博文脸上的喜色微微一滯,隱约听出了话外之音,心头微微一沉,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柳易欢,正要开口询问,庭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远处人影娉婷,一袭浅杏色锦裙衬得身姿温婉,鬢髮梳理得一丝不苟,正是匆匆赶来的李知瑶。
    听闻君君派人过来送东西,李知瑶急匆匆的便赶了过来,心中既忐忑又期盼。
    她时时刻刻记掛著臥病在床的幼女康姐儿,小小孩子缠绵病榻、日夜咳喘不止,日渐消瘦萎靡,做母亲的看在眼里,疼在心头,却束手无策。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君君愿意帮她。
    天刚破晓,她便起身梳洗,让人时刻留意前厅动静。
    一听闻柳易欢带著东西登门,几乎是立刻便快步赶来,心中满是焦灼与欣喜,连裙摆凌乱也无暇顾及。
    远远望见厅中木箱,嗅到空气中縈绕的纯正药香,李知瑶眼底瞬间亮起璀璨的光彩,连日压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就知道,知道君君是最良善不过的孩子了,怎么肯定眼睁睁看著康姐儿受罪不救她呢?
    到底是亲生的妹妹,君君心中终究是掛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