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生乱

    谢砚又继续道来帝王近况,语气愈发凝重:
    “至於陛下,年岁渐长,早已不復盛年体魄。如今朝政繁杂,內外事务堆积如山,陛下勤政爱民,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日日寅时起身理政,夜半时分依旧灯火通明,伏案批阅奏摺,夜夜操劳不休。”
    “太医院屡次进言,劝陛下静养身子、劳逸结合,可国事缠身,陛下根本无从歇息。龙体日渐损耗,精神大不如前,时常疲惫倦怠,气色也始终欠佳,前些日子,爹瞧著,头髮都白了一半了。”
    李君珩轻轻垂落眼眸,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只余一片沉静清冷。
    父皇身子也不太好,怪不得每次她问,暗卫都说一切无恙,怕是父皇和太子哥哥不想她忧心。
    夜色渐深,晚风渐凉,廊下宫灯的光晕也渐渐柔和下来。
    谢砚看著女儿神情,嘆了口气离去,长廊重归寂静。
    李君珩立在原地,心头沉甸甸的隱忧尚未散去,便见一道清瘦的身影便踏月而来。
    是林靖珂。
    她一身素色衣袍,白髮沾著细碎夜露,眉眼清寂温和。
    走近后只淡淡开口,嗓音轻柔:“君君,夜深露重,夜里別久立吹风,回去歇息吧。”
    说罢,她抬手示意隨行侍从、宫女尽数退下,遣散了周遭所有人后轻轻挽住了李君珩的手。
    “走罢,今晚我同你睡。”
    行宫寢殿內烛火轻柔,褪去了白日的朝堂繁冗与人心算计,只剩难得的安寧。
    李君珩身心俱疲,也不作推辞。
    今夜月色正好,二人许久未曾独处,索性同榻而臥,抵足安眠。
    帐幔轻垂,隔绝了殿外沉沉夜色与紫禁城里翻涌的暗流。
    “阿靖,听说林姨那出了变故,今岁怕是回不去京城了。”
    林靖珂揽著人的腰,轻拍著人,低低的应了一声。
    “我省的,君君,別总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早些歇息,再过几日应该就能回京了。”
    “唉,抱歉,阿靖。”
    李君珩嘆气,心中觉得有些对不住林姨,她任性,非要来西北,阿靖便跟她一起,原本林姨在外征战,阿靖在京城,最起码平安喜乐,可是她却让母女二人硬生生的分开了。
    她在这里待了两年,阿靖就陪著她待了两年,母女二人从小就聚少离多的,如今又是整整两年的时间。
    她总有几分愧疚在。
    林靖珂打眼一瞧就知道李君珩在想什么,摇了摇头,失笑,轻轻揪了一下李君珩的脸颊。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君君,母亲本就不放心你一个人过来,你以为我这次能顺利的跟著你过来母亲没出力么?”
    “母亲说了,刚好藉此机会磨练磨练我,打仗嘛,分离是人之常情,我早就习惯了。”
    李君珩轻轻的哼了一声:“阿靖,有你们真好。”
    翌日天光破晓,熹微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浅浅洒入寢殿之內,驱散了昨夜的沉沉夜色。
    帐幔微动,暖意融融。李君珩率先转醒,眸间睡意淡淡褪去,身旁的林靖珂亦缓缓睁眼。
    一夜抵足而眠,安稳无梦,连日应酬与思虑积攒的疲惫,尽数消散大半。
    二人起身披衣,殿內侍女早已备好了清水洗漱用具。
    二人不言不语,动作从容静謐,伴著晨起的清风整理衣发,褪去晨起慵懒,气度清寧端方。
    收拾妥当后,並肩缓步走出寢殿,庭中晨雾未散,草木含露,空气清冽怡人,一派平和静好。
    刚行至庭院花下,一道轻快少年身影便大步朝这边跑来,正是阿奴。
    他一身轻便常服,墨发束得整整齐齐,眉眼明亮鲜活,少年意气十足。
    怀里小心翼翼搂著一团圆滚滚毛茸茸的小东西,脚步轻快,眼底亮得惊人,一路快步奔至二人身前,声音清朗带著少年晨间的透亮活力:“阿姐、靖姐,你们快看这个!”
    他怀中乖乖蜷著一只小虎崽,浅黄毛绒柔软蓬鬆,纹路稚嫩,黑亮眼珠圆滚滚的,懵懂怯生,短短的四肢缩成一团,全无山林猛兽的凶悍,憨软得惹人怜爱。
    “阿姐,是虎崽!”
    “这是昨日阿古拉皇子送的生辰礼,阿奴喜欢?”
    李君珩眼底瞬时漾开温柔浅淡的笑意,俯身伸手,轻轻抚过虎崽蓬鬆柔软的脊背。
    小虎崽温顺地蹭蹭她的指尖,乖巧无比。
    林靖珂垂眸看著少年怀中的小兽,素来清冷淡漠的眼底,也染了一丝难得的温和暖意,抬手轻轻点了点小虎崽圆圆的脑袋。
    “就是小了点,改日我去猎头大的,给君君你做个脚踏。”
    阿奴瞬间护著小虎崽子:“靖姐!!!”
    林靖珂单手揽著李君珩的肩膀,笑的乐不可支。
    “逗你玩呢阿奴,若喜欢,你问问你阿姐,能不能带回宫中养。”
    说著又指尖轻轻戳著虎崽软乎乎的耳朵。
    急促沉稳的脚步声骤然穿破庭院笑语,只见李沐安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入院中,素来温润的面容此刻敛尽所有笑意,眉眼覆著一层深重沉色,步履匆匆停在三人面前,开口即是惊雷:
    “君君,阿靖,我家出事了,滇地有变。”
    院中瞬间寂静,方才的嬉闹暖意尽数褪去。
    李沐安气息微沉,语速极快,字字郑重:“我父王自滇地八百里加急传信,滇地部族突发异动,局势不明,我父王让我即刻率滇地的大军速归滇坐镇,稳住局面。”
    他抬眸,添上最关键的一句,语气凝肃:“宫中密旨也抵达了,此事紧迫,让我即刻动身。”
    李君珩直起身,眼底的温柔褪去,染上几分凝重。
    滇王镇守滇地数十年,稳西南一方疆土,素来沉稳持重,若非局势彻底失控,绝不会以八百里加急传信,更不会急召李沐安仓促归镇。
    “表兄,滇地乱势,已然到了这般地步了么?”
    李沐安重重頷首,眉宇间满是凝重,不见半分鬆弛:
    “滇南诸部近期暗流涌动,私下勾结滋事,边境关卡接连生乱,多地防务溃散,民心浮动。父王独守滇地,分身乏术,麾下守军捉襟见肘,所以急需人手驰援稳住大局。”
    他是滇王世子,也是陛下亲封的郡王,是滇地默认的下一任承袭之人,滇地动盪,他责无旁贷。
    “陛下圣旨已下,命我即刻统领隨行的滇地铁骑,连夜返程归滇。”
    李沐安语速急促:“怕是片刻不得耽搁,阿靖,君君这里你多操心,我今日便要出发了,待会整顿完军备我就走,我带轻骑先行回滇,大军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