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挫败

    “我知公主常年镇守边疆,见惯山河辽阔、猛兽凶禽,寻常珍宝入不了眼。”
    阿古拉语气真挚,目光灼灼望著李君珩。
    “这张猛虎皮是我亲自入猎场猎杀,寒冬长成的猛虎,皮毛厚实保暖,最是珍贵。
    这两只幼虎刚刚睁眼,性情温顺,並无凶性,模样瞧著也討喜,我想著公主定然喜欢,特此送来为公主贺生辰。”
    满堂宾客闻言皆是一怔,猛虎凶悍,幼虎难得,这般礼物野性贵重,倒是別出心裁的心意,看著上首主位的小公主,一些人不由得心中一动。
    他们到边疆也有时日了,按草原的规矩,亲手猎猛兽送人,似有求亲之意。
    主位之上,李君珩闻言唇角扬起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清雅端庄,眉眼间的气度愈发动人。
    她微微頷首,声音清润平和,不骄不躁:“多谢二皇子厚赠,本公主很是喜欢,有心了。”
    语气温和有礼,分寸得当,既承下了对方的贺礼与心意,又保持著皇家公主、边疆主帅的端庄威仪,疏离有度,不偏不倚。
    阿古拉见她笑纳,眼底瞬间盛满明媚笑意,方才的拘谨尽数散去,望著李君珩的目光愈发炙热真诚。
    “公主喜欢就好。”
    而下首偏席处,沈清辞斜倚坐榻,一身青衫儒雅温润,眉眼含笑,看上去温良无害。
    可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却藏著几分洞悉一切的狡黠,笑意弯弯,活脱脱一只运筹帷幄的老狐狸。
    他將阿古拉这一番殷勤献好尽收眼底,心底早已冷笑连连。
    时隔两年,这漠北的蛮子倒是半点没变,他犹记得两年前,阿古拉可不是这般热忱殷勤。
    互市一开,最近屡屡借著往来之机向李君珩示好,妄图拉近关係,暗藏心思。
    大约是想借互市之便从中牟利,却被他精准抓住互市规则漏洞,步步布局,不动声色坑走了漠北部族大批牛羊、皮毛、战马与珍宝,让阿古拉吃了亏却无从辩驳,只能哑口吞下损失。
    本以为经此一事,阿古拉该收敛心思、安分守己,这人依旧不死心,今日生辰宴又巴巴赶来献礼献殷勤,明目张胆討好主公。
    沈清辞抬眸望向主位上亭亭玉立、风华绝代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主公大了,如今越发招人青眼,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往上凑,这可不行!
    两年光阴转瞬即逝,昔日尚且稚嫩的公主,已然长成这般沉稳端方、威仪自生的模样。
    李君珩执掌边疆权柄,胸怀山河万里,心智谋略远超常人,早已不是旁人能隨意覬覦、隨意討好的懵懂少女。
    他心中暗自嗤笑,区区一个漠北蛮族世子,眼界狭隘,心思浅薄,仅凭几分粗浅殷勤便想肖想他家主公,妄图攀附趋近,简直是痴心妄想、不自量力。
    他家主公胸有丘壑,志在山河,运筹帷幄,震慑边疆,区区漠北一隅,区区一皇子,根本不配窥其锋芒,更不配生出半分僭越念想。
    沈清辞面上笑意愈发温润谦和,眼底的冷意与算计却深藏不露,静静看著殿中殷勤献礼的阿古拉,心中早已將对方这点小心思看得通透,只觉可笑又浅薄。
    阿古拉敛了平日的隨性姿態,目光直直落於端坐主位的李君珩身上,语气坦荡郑重,带著毫不掩饰的赤诚与篤定。
    “还有一事,我阿古拉欲求娶公主为妻,愿与大宣永结同好,自此北疆无戈,岁岁安寧。”
    “公主,我心悦您良久,愿结秦晋之好。”
    阿古拉眼神亮亮的盯著李君珩,眼神中闪烁著几分期盼。
    一语落毕,帐內瞬间寂静无声。
    秦老將军拳头微微攥了攥,合著这塞外的小蛮子打的这个主意,不行,拳头有点痒。
    两年时间,李君珩又没什么架子,他早把人当成自家孙辈疼了。
    一个毛头小子舞到他这了,该打!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匯聚在主位少女身上,带著诧异与探究。
    席中都是明白人,谁都能看得出来韃靼二皇子微妙的心思,却从未想过,他竟会当眾向大宣公主求亲,这般直白。
    李君珩端坐在梨花木案前,一身素色锦裙衬得身姿清雋雅致,褪去了年少稚气,多了几分戍边沉淀的沉稳从容。
    她指尖轻扣青瓷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眉眼弯弯,噙著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面上不见半分窘迫,亦无意外慌乱,只静静抬眸看向身前的少年郎,神色从容淡然。
    片刻静默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润如泉,不疾不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二皇子厚爱,君珩心领。只是皇室婚娶,素来关乎朝纲邦交,礼法森严。我的亲事,从来不由自身做主,皆需父皇母后圣裁定夺,还望二皇子知晓。”
    这番话说得温柔谦和,却字字疏离委婉,既未曾折辱对方诚意,又清晰划开界限,不动声色地婉拒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求亲。
    阿古拉眼神闪过几分落寞,他听得出语气中的拒绝,不由有些失落。
    一旁立著的沈清辞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笑意,缓步上前半步。
    他素来心思通透、口舌伶俐,最擅从容辩驳,此刻看向阿古拉,语气温和,字句却带著绵里藏针的挤兑,不卑不亢:
    “二皇子倒是隨性洒脱。两国邦交重在坦荡对等,和亲大事更是牵扯两国万民,岂是一时意气、当眾冒昧便可议定的?
    公主身负大宣荣光,镇守边疆劳苦功高,这般仓促求亲,未免太过轻慢公主,也轻慢了大宣的朝堂礼法。”
    字字句句条理清晰,温和却有力度,直接点破阿古拉此番求亲的莽撞不妥,堵得对方一时无言。
    “我並无轻慢之意,乃是真心……”
    侧位之上,林靖珂斜倚而坐,一身劲装利落颯爽,雪白髮丝垂落肩头,衬得眉眼清冽疏离。
    她单手支著下頜,乌黑眼眸里盛著满满的戏謔笑意,耐著性子听完二人对话,终是忍不住低低闷笑出声。
    笑意落定,她抬眼看向阿古拉,语气慵懒散漫,带著几分少年人的肆意张扬:“想求亲也並非不行。”
    阿古拉瞬间抬眸,眼中掠过一丝希冀。
    可下一秒,林靖珂便扬声开口,丟下一句毫不留情的话:“先打得过我再说。”
    帐內气氛瞬间鬆动,方才紧绷的微妙尷尬尽数散去,多了几分轻鬆打趣的意味。
    下面不少官员都微妙的笑了起来了,要是能在武艺上胜过林世女,怕是公主这辈子都要嫁不出去了,哈哈哈。
    阿古拉闻言,当即无奈耸肩,眼底的郑重褪去,染上几分哭笑不得的纵容。
    他太清楚林靖珂的身手,这位年少成名的林世女,刀法凌厉、武艺卓绝,在西北沙场少有敌手。
    他苦笑著摇头,坦然认输:
    “林世女武艺冠绝北疆,边疆之內,能在你手下討得半分便宜的人屈指可数。我自问技不如人,就不自取其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