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平民百姓也能坐火车

    吴玉兰咬了口饼,抬下巴指了指远处,“来了正好,带你看看新玩意。”
    “新玩意?”
    亚瑟眼睛一亮,“比自行车还好?”
    “好得多。”
    吴玉兰转身,带著他往城外走。穿过一片稻田,翻过一个小土坡,亚瑟的呼吸骤然停滯。
    眼前,是一条由两根冷硬铁条铺成的长路,一直延伸到天边,看不到尽头。
    铁条旁,堆著山一样的精煤。
    而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那个停在铁条上的庞然大物。
    通体漆黑,比两辆马车还大,头顶烟囱冒著滚滚白烟,腹部锅炉通红,两侧巨大的铁轮咬住铁轨,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这是......”亚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蒸汽火车。”
    吴玉兰拍了拍那冰凉的铁壳子,“你送我的自行车,我回礼一辆这个。怎么样,比你那两轮车,能装吧?”
    亚瑟腿一软,差点跪在那铁轨旁。
    他英特国也有蒸汽机!
    也有铁轨的构想!可那还锁在皇家学院的密室里,图纸改了十八版,工匠们吵了三年,连第一条轨道都没铺下去。
    而眼前这头巨兽,已经能喷吐白烟,能拉动身后那二十节平板车厢,每一节上都堆著千斤石料。
    “母亲......”
    亚瑟颤著手,去摸那滚烫的锅炉外壁,又触电般缩回,蓝眼睛里全是破碎的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我国研究了五年......五年啊!连轨道都没......”
    “你们研究五年,是关在屋子里吵。”
    吴玉兰將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我研究两年,是让柳启强带著三千工人,一边铺轨一边改。铁轨歪了,拆了重铺;锅炉炸了,换钢重做。吵有什么用?得干。”
    她抬脚,往那火车头上一踩,伸手扳动一根铜製槓桿。
    “呜——!!!”
    尖啸撕裂长空。
    铁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开始向前挪动,起初缓慢,接著越来越快,拉著二十节重车,在亚瑟眼前飞驰而过。
    带起的风压掀飞了他的冠帽,捲起了他的猩红丝绒披风,吹得他睁不开眼。
    那庞然大物碾过铁轨,发出鏗鏘的、令人血脉僨张的撞击声,火星子从轮轨咬合处迸溅出来,像一条真正甦醒的龙。
    亚瑟瘫坐在铁轨旁,看著那远去的铁龙,又看看脚下那两根延伸向远方的铁条,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清脆响亮。
    “我英特国......自詡天下技艺之首......”
    他喃喃道,眼泪真的下来了,“五年......五年不如母亲两年......我还送什么自行车......我还得意什么......”
    吴玉兰从车头上跳下来,靴底踏在碎石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瘫坐在地的储君:“哭什么。你送的自行车,是我起飞的台阶。没有那辆车,我还想不到能造这些。”
    她伸手,拍了拍他比三年前宽阔一倍的肩膀:“回去告诉你父亲,东辰的铁龙,半年后通到港口。到时候,英特国的商船,可以直接在码头卸货,装上车,三日之內,直达京城。”
    亚瑟猛地抬头,蓝眼睛里还掛著泪,却迸出狂喜的光:“母亲!您......您愿意让我国共享?”
    “共享?”
    吴玉兰收回手,转身往城里走,声音远远飘回来,“做生意,互通有无。你英特国的玻璃、钟錶,我东辰的铁龙、橡胶、水泥,换著来。”
    “不过......”
    她顿了顿,回头,唇角一勾:
    “轨道得按我的標准修。车,得买我的。技术,概不外传。”
    亚瑟愣了一瞬,隨即破涕为笑,爬起来拍著膝盖上的灰,屁顛屁顛追上去。
    “母亲说了算!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霍尔上將还瘫在铁轨旁,看著那两人的背影,又看看那两根冷硬的铁条,忽然也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我当年......还隱隱在心里笑她是农妇......”
    他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追上去,嘴里喊著:“夫人!殿下!等等我!我也要学!我要学开铁龙!”
    皇宫城楼上,皇帝看著远处铁轨上腾起的白烟,又看著屁顛屁顛跟在吴玉兰身后的亚瑟,手里把玩著那辆黄金自行车模型,忽然笑了。
    “朕这帝师......”
    他转头对宋知康道,“是不是把英特国的储君,养成咱东辰的跟班了?”
    宋知康冷峻的眉眼间闪过一丝笑意:“娘的本事,向来如此。”
    ......
    吴玉兰站在火车站台最前头,身后是那辆通体漆黑的铁龙,烟囱里还冒著裊裊白烟。
    她手里捏著个铁皮喇叭,是柳启强连夜焊出来的,声音能传出二里地。
    “火车,今日试乘!”
    她四个字一砸,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嗡地一声炸了。
    “不是只给官老爷坐。”
    吴玉兰抬手,指节敲了敲车皮,发出沉闷的“咚咚”响,“抽籤,不论贵贱,不论贫富,抽中的,今日上车,从京城坐到港口,一个来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呆滯的脸,声音拔高了半寸:“没抽中的,也別急。往后这铁龙要跑遍东辰,日日发车,趟趟售票。到那时候,只要掏得起票钱,人人都能坐。”
    话音刚落,台下静了一瞬。
    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老天爷!我能坐铁龙了!”
    “抽籤!我要抽籤!”
    “娘子,快!把咱家娃抱来,多个人多份运气!”
    人群疯了似的往前涌,把站台前的青石板踩得“哐哐”响。有那急性子的汉子,直接脱了褂子往地上一铺,占位置。
    有那机灵的妇人,拽著自家男人的耳朵往前挤;还有七八岁的娃娃,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嘴里嚷嚷:“我要看铁龙!我要看铁龙!”
    清风带著一队工坊护卫,在站台前拉起了麻绳,手里拎著棍棒,扯著嗓子喊:“排队!都排队!不排队的取消资格!”
    这话比圣旨还管用。
    刚才还乱成一锅粥的人群,瞬间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长龙。
    卖豆腐的老汉排在第三个,手里还攥著块没卖完的豆腐,颤巍巍的;后头是个穿绸缎的富商,挺著肚子,手里盘著俩核桃,眼珠子却死死盯著那铁龙,咽唾沫。
    “签筒在此。”
    吴玉兰一挥手,柳启强抱上来个大竹筒,里头插满了竹籤,每根上头刻著字。
    “抽到『通行』二字的,上车。”吴玉兰將竹筒往台子上一墩,“抽到『候著』的,下次。”
    “夫人!”那富商挤上来,满脸堆笑,从袖中摸出张银票,悄悄往吴玉兰手边递,“鄙人乃城南钱庄的掌柜,愿出五百两,买个......”
    “买?”
    吴玉兰瞥他一眼,眼皮都没抬,“你当这是菜市场?”
    她两根手指一夹,將那银票推回去,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今日这铁龙,只认签,不认钱。你就是搬座金山来,没抽到签,照样给我在台下站著。”
    富商脸涨得通红,银票被风吹得哗啦响,他缩回手,臊眉耷眼地退回了队伍里。
    后头一个穿短褐的屠户朗声笑出声:“听见没?钱不好使!咱穷鬼跟有钱人,今儿一个起跑线!”
    满场鬨笑。
    抽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