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亚瑟归程

    杜卫邵拍了拍大腿,“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有吴夫人在,这些英特国人囂张不了多久!”
    “可不是!”陈尚书衝到那火龙出水炮前,珍惜的这边摸摸,那边看看。
    皇帝心中狂热,拳头紧了又松。
    他以为,差点要被这些狗日的英特国人骑在头上割地赔款了,还好.......
    还好吴玉兰在。
    亚莲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华丽的丝绒礼服沾满了泥土与碎玻璃,狼狈得像条被抽了脊樑的狗。
    霍尔却缓缓直起身,看向吴玉兰的目光,已从敬畏升华为某种近乎信仰的狂热。
    他忽然单膝跪地,不是对东辰皇帝,而是对著这个妇人:“夫人,我代表英特国人,请求与东辰签订友好盟约。”
    “盟约可以签......”
    吴玉兰垂眸看他,声音淡得像风,“但盟约,得换个签法。”
    ......
    金鑾殿。
    英特国使团的態度,与三日前已天壤之別。
    亚莲病倒了——据说是“水土不服”——未能出席。
    霍尔上將捧著新擬的盟书,姿態放得极低,连带著身后一眾英特国军官,都收敛了那股子骨子里的傲慢。
    “陛下。”
    霍尔以东辰礼仪深深一揖,“我国愿以东辰马首是瞻,深化同盟。”
    “且慢。”
    吴玉兰忽然开口。
    她立於殿侧,手中却未拿笏板,只把玩著一枚乌黑的、雕刻著双头鹰的徽章——那是亚瑟临別前,偷偷塞给她的皇子信物。
    “霍尔上將,”她抬眸,目光如电,扫过殿中眾人,最终落在那捲盟书上,“这盟约,东辰可以签。但有一个条件——”
    她顿了顿,在满殿寂静中,一字一顿:“我东辰,只与亚瑟殿下籤。”
    殿內譁然。
    霍尔猛地抬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极度复杂的神色。
    他是忠於亚瑟皇子没错,但是眼下大皇子势力还在,他不能明目张胆的赞同。
    “夫人,亚瑟殿下......只是第三皇子。我国太子,是大皇子亚莲殿下。盟约国与国之间,理应由......”
    “理应由储君签?”
    吴玉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冷意。
    “这盟约我们就要跟亚莲签,我们也只信亚莲,至於你们签不签是你们的事。”
    霍尔眼睛亮的嚇人。
    他看向其他使臣,一脸......你们看,是吴玉兰这么要求的,我也没办法啊!
    吴玉兰侧首,看向殿门处。
    那里,一个身著东辰青布直裰、黑髮乌眸的少年,正静静立著。
    他缓缓步入殿中,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那张被染成东辰模样的脸上,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霍尔看著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年,看著他乌黑眼睛里那份与吴玉兰如出一辙的坚定,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这不是在选签约人。
    这是在......选英特国的未来。
    他缓缓闭上眼,又睁开。
    “诸位都看到了,你们若是愿意,便效忠亚瑟殿下。”
    “若是不愿意,便独自承受东辰的炮火。”
    哗啦啦——
    一片膝盖触地的声响。
    英特国使臣纷纷跪到了亚瑟面前。
    笑话,谁的炮硬,他们还是清楚的。
    大皇子算什么?等下东辰直接炮轰英特国,他们命都直接交代。
    吴玉兰站在殿中,看著那个跪倒在地的英特国上將,看著身旁这个终於挺直了脊樑的少年,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殿外,春光正好,照在那面重新升起的双头鹰旗上,旗角翻飞,像是在向一个新的时代俯首。
    ......
    天还未大亮,江面上浮著一层薄雾,像一匹被揉皱了又展开的素纱,將码头上的桅杆与旌旗都染成了水墨色的影子。
    英特国的巨舰静静泊在深水区,船头的双头鹰旗垂著,被晨雾濡湿。
    吴玉兰是徒步走来的。
    她未乘轿,也未带隨从,只一身黛青色的布衣,袖口用细麻线密密地纳了边,头髮挽得极利落,露出光洁的额角。
    晨露重,打湿了她的裙裾,洇出深色的痕跡,她却浑不在意,手里只拎著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竹编食盒,上面盖著块蓝印花布。
    码头上,霍尔上將已领著一眾军官候在舷梯旁。
    见她来,霍尔右手按胸,深深一躬,隨即无声地退后几步,將那片晨雾瀰漫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亚瑟站在船舷边。
    他那一头被梔子汁染了数月的黑髮,昨夜终於洗净了,露出底下原本的金色,在熹微的晨光里像一捧熔化的阳光,耀眼得让人眼眶发酸。
    他换了英特国皇室的礼服,猩红丝绒衬著雪白的蕾丝领,蓝宝石徽章悬在胸前,每一寸都彰显著皇子的威仪。
    “母亲。”
    他看见她,下意识往前迎了两步,又猛地停住。
    吴玉兰在一步之外站定,目光从他发顶那圈耀眼的顏色,滑到他紧绷的肩线,最后落在他手里一个盒子上。
    那是她给的美瞳,这东西助他隱藏了两年的身份,让他安然待到如今。
    她没说话,只伸出手,替他正了正那枚歪斜的蓝宝石徽章。
    “像模像样了。”
    吴玉兰收回手,声音淡得像江上的雾,“好了,回去吧。”
    “日后多谢心眼,莫要轻信他人。”
    “再有一次,指不定遇不到我这种爱多管閒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