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临危受命

    吴玉兰垂眸,看著那只覆著明黄锦缎的手,轻轻退后半步。
    她抬首,望向那片金色的稻田,望向远处青黛色的山峦,声音轻得像嘆息,却重若磐石:“草民所求,已在这田垄之间。”
    “愿我东辰,再无饥饉。愿这天下,耕者有其田,食者有其粮。”
    吴玉兰此刻內心一片火热,她有些诧异,自己竟脱口而出这等话,且还是发自內心的。
    她抬眼望天,我真伟大!
    风忽然大了,望著稻浪翻滚如金色的海,吴玉兰眼神逐渐坚定。
    皇帝望著她,望著这个青布衣裳、鬢角已染霜色的妇人,忽然觉得,自己今日所见的,不仅仅是一位“神农夫人“,更是一株扎根大地、撑起苍穹的——青竹。
    “朕,”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以天子之名立誓,必不负夫人所望。”
    远处,林野跪在人群之中,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著那个挺直脊背的背影,看著那身青布衣裳在金色稻浪中傲然独立,眼眶发热,心中那簇火焰,烧得更旺了。
    此生,他要跟著她,跟著这株青竹,让这天下,再无饥饉。
    ......
    就在北流县欢庆丰收、皇帝龙顏大悦、封赏詔书传遍天下之际,八百里加急塘报如一道惊雷,劈开了这短暂的欢愉。
    “皇上,南丹急报!”
    传令兵几乎是滚下马背的,膝行至皇帝前,双手高举过顶,那封沾著尘土与汗渍的急报在他手中颤抖如秋叶。
    皇帝脸上的笑意尚未褪尽,眉峰却已习惯性地蹙起——这些年天灾频仍,“急报”二字早已成了悬在帝王心头的一把刀。
    他接过急报,朱漆封印被指尖划开的瞬间,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窜上脊背。
    “南丹城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短短十三个字,墨跡被汗水洇得微晕,却字字如刀,剜进眼底。
    皇帝的手指骤然收紧,明黄的绢帛在他掌心皱成一团,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去年西州乾旱,今年又到南丹......”
    他喃喃自语,眉梢那点因丰收而起的喜悦如潮水般褪去,逐渐凝成深锁的愁结。
    岐山村的稻香仿佛还在鼻尖縈绕,而千里之外的南丹,却已成了人间炼狱。
    “朕的江山,”
    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自嘲,几分苍凉,“竟要靠天吃饭?”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南丹城地处西南边陲,瘴气瀰漫,民风彪悍,加之此次旱灾来势汹汹,灾民已成流寇之势。
    四皇子萧景珩三月前已请命前往抗灾,塘报里却说他“染瘴气臥榻,军中事务皆由副將代管”。
    一个病臥的皇子,一群虎视眈眈的流寇,一座即將被啃噬殆尽的城池——这哪是賑灾,分明是赴死。
    “这次,又该谁去?”
    或者说,谁敢去?
    皇帝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著砂纸磨过粗糲石面的疲惫。
    他扫了一眼眾臣,见眾人並无主动前往南丹的意愿,疲惫感蔓延全身。
    “皇上,让微臣去南丹,协助四皇子抗灾吧!”
    周太傅迈出一步,玄色锦袍的下摆扫过丹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拱手请命,脊背挺得笔直,花白的鬍鬚微微颤动,像一株经霜的老松。
    皇帝眸光微动,隨即黯了下去。
    他看著这位老忠臣,缓缓摇头:“周太傅,你得留下。”
    忠心护主的臣子,定然是不能都派出去的。他这龙椅,还得有人撑著。
    周太傅闻言深深一揖,退回了队列。
    眾臣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又迅速弹开。
    賑灾这份差,干得好是大功一件,干不好——便是身死名裂,便是全家抄斩,便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处置失当,咎由自取”。
    吴玉兰思索片刻,终究还是站了出来。
    “皇上,让臣去吧!”
    经过这些日子的积攒,她空间囤积的粮食,足够养活一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