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你明牌,我跟

    “好一个浪花淘尽英雄,书生论道易,躬身入局难,高教授,以法治衡权力,以公心驭私慾,方是长久之道。
    若只知逐利弄权、罔顾法度,纵有一时风光,终难逃时代审判、民心拷问。
    所谓胜天半子,不过自欺欺人,大道至简,守正方能行远,你说呢?”
    裴一泓这话摆明了就在说高育良站在这潮头之上风光无限,可也只是一时的,最后逃不过歷史的审判。
    然而,高育良只是扶了扶眼镜,“裴总,你这话我不敢苟同。
    改革开放这几十年,我既是亲歷者,亦是博弈者,我见过太多人乘风破浪,以为自己是时代的弄潮儿。
    在浪潮之巔观风云变幻,於权位之上思进退得失。
    沙瑞金或凭才智顺势而起,或借时代东风登临高位,但他却在权与利的迷局中失了分寸、越了红线。
    而你裴一泓,自詡洞悉世事、稳操胜券,终因一念之差,沦为棋局弃子,落得身败名裂。
    这些歷歷在目的过去犹在眼前,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来得清楚,观史可知兴替,阅世方明人心,能走远的有谁是靠守正?”
    闻言,裴一泓开始展现汉江沉浮一个时代的权谋手段。
    “育良同志,真正懂水的人,从来不站在潮头上,他们坐在岸边,看潮起潮落,算准了时辰,该出海出海,该收网收网。
    你看那渔民,什么时候在风暴里捕鱼?他们等风停了,浪平了,才撒网,为什么?因为鱼都在深水里,风暴一过,它们得上来换气。
    政治也是一样,风暴来的时候,谁站在明处,谁就是靶子,所以我不站潮头,我站在潮头后面。
    谁上去了,我看著他上去,谁下来了,我看著他下来,我只看,不动。
    等风停了,浪平了,我再出手,这时候,水里全是浮上来的鱼,我想捞哪条,就捞哪条。”
    高育良抬眸询问,“那裴总你怎么成了被捞的鱼?”
    “出手,不成刀俎,便为鱼肉啊,当年我让赵安邦下去,就是个错误。”裴一泓已经看明白了全局。
    当时自己让赵安邦下去,只是为了拉他一把,借著汉东的功劳去气氛组。
    谁曾想,自己这一念之差,身后的人也不甘沉寂了。
    自己不出手,下面的人却不甘心干看著啊,当时汉东的桃子真的太诱人了。
    自己不出手帮他们抢,那他们就找能帮他们抢来分桃子的人,所以……没办法,自己只能出手。
    这一出手,就收不回来了。
    “裴总这是在承认错误,还是在粉饰失败?”高育良这话呛得裴一泓差点噎著自己。
    裴一泓乾咳一声,“你刚刚说,看未来远不如看过去清楚,我不敢苟同,因为那是平庸之人的看法。
    真正的政客,是从过去看未来。
    因为歷史不会重复,但人性会。
    你是歷史教授,你翻翻明史,嘉靖、万历、张居正、严嵩——他们的每一步,都在告诉你,权力这东西,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所以你不应该求高,而是求稳,稳住了,才能走到最后。
    我当年就问过你真的决定要上来了吗?可你不听劝,现在呢?”
    裴一泓也在问,当年我在办公室问过你,可你不听劝,我为你好你不领情,现在你应该也收到风声了,你没有胜算。
    “现在?呵呵,那些现在站在潮头上的人,让他们站去吧,等风大了,浪来了,他们自然就下来了,到时候,谁是渔夫,谁是鱼,一目了然。”
    高育良重生归来,不信自己是鱼!
    哪怕面对天道意志,我高育良也是渔夫,而不是那案板上的鱼。
    “好!好魄力!我也想看看在那股意志的降临下,截天一线和顺应天道,哪个更胜一筹,咱们这回清清帐!”
    裴一泓直接明牌,这一局我会参与其中。
    上面会提拔祁同伟,也会补偿祁同伟,但前提是按下你高育良,这就是天道所定大势!
    这回裹著大势的人,是我!
    “我最近读到一句蛮有意思的话,沈一石的话。
    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归邙山,狡兔死,良弓藏,我之后,君復伤,一曲广陵散,再奏待芸娘!
    读史有感,今天我將感悟送给你。
    权非权,狂非狂,万间广厦作空堂,人前贵,人后慌,我之后,尽淒凉,一曲浮华破,嘴脸尽昭彰!”
    高育良也明牌告诉裴一泓,逆天而行的就我一人吗?我倒了,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別忘了,你现在可是成了赵立春亲家!
    一旦赵系遭到清算,你也只会是下场淒凉的看著那些信义昭彰的嘴脸!
    你明牌,我如何不敢明牌?
    高育良知道,裴一泓不会对付赵系,他只对付自己,但那又如何?自己一个人就不敢接招了吗?
    “老裴,育良,你们俩怎么在这聊起来了,来来,咱们进去说。”这时候,赵立春寻了过来。
    “老领导,我跟裴总在交流明史呢。”
    高育良微笑著伸手和赵立春握上。
    赵立春有些兴趣的看向裴一泓,“老裴这是不当裴总了,要做个明史教授了?”
    “这明史好啊,明史得学啊,能找著机会幸运的站在风光的潮头,找到属於自己的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裴一泓皮笑肉不笑。
    高育良看向裴一泓,“所谓风光,不过是深渊之上的薄冰,所谓幸运,不过是时势与算计的短暂共谋。
    过往如棋局,落子无悔,回首望去,哪有什么潮头?不过是江心一叶舟,时而被浪托起,时而被浪吞没。
    所谓站在了潮头,其实只是浪花把他举高了些而已,浪碎了,人自然就落了。”
    裴一泓拍了拍高育良的肩膀,“好啊!那我就看看,举著你的浪花能把你举多高!”
    “走吧,咱们正厅里坐,大家都等著咱们呢。”赵立春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裴一泓,明白两人这是进行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战斗啊。
    貌似——胜负未决。
    亦如当初自己和裴一泓下棋,棋盘的终章,亦是胜负未决。
    育良,换做你面对他,你真有胜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