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这么好的故事,不能烂在这里

    第139章 这么好的故事,不能烂在这里
    “镇狱!”
    穆青怒吼一声,燃烧体內的煞丹,暗金色的鬼气与浩然气融合,他双手举起量天尺,想要硬扛这一击。
    哪怕是粉身碎骨,绝不会退。
    “唉。”
    就在巨大的丹炉即將把穆青砸成肉泥的瞬间,一声轻嘆在天地间响起。
    紧接著,气势汹汹的青铜丹炉突然停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谁?”
    柳长青大惊失色,拼命催动法诀,但丹炉却难以在撼动分毫。
    “柳堂主。”
    顾清源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穆青身前,替他拦住滔天怒火。
    “顾————顾清源,你————你竟然隱藏了修为,你居然早就是金丹期了!”
    他一直以为顾清源就是个有点资歷的筑基期看门人,哪怕有些传闻说他厉害,说他修炼养生功法,寿元比正常修士悠长甚多,却没想到会厉害到这种程度。
    “柳堂主。”顾清源走到柳鶯鶯面前。
    此时的柳鶯鶯还在地上打滚,嘴里喊著:“我的脸————我的脸————”
    “因果循环,如果当事人还活著,你要杀要剐,我不会过问。
    “可如今故人已逝,挫骨扬灰这等事,堂主还是莫要再提。”
    “化凡散目前无药可解,就算你挖了陆沉的坟,把他的骨头熬成汤,也救不回她的容顏。”
    “你————”柳长青咬著牙,眼中满是不甘,“难道就这么算了,我孙女的一辈子都毁了!”
    “那阿念呢?”顾清源反问。
    “那个凡人女子的一辈子,不也是被毁了吗?”
    “当初你孙女高高在上,羞辱她,把她逼上绝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陆沉已死,恩怨两清。”顾清源说道,“堂主,你刚才面对小辈处处手下留情,护短是人之常情,我也护,宗门內谁不护。”
    “此事我確没有两全之法,也不想闹得太僵。要不请宗主或者太上长老来主持公道。
    要不打这孩子两巴掌消消气,骂他几句泄泄火,让小辈吐个血,给你三拜九赔礼道歉?”
    感受到顾清源的目光,结合刚才的话语,穆青眼睛滴溜溜一转,大踏步怒吼一声,“前辈————”
    后面的话柳长青没让他说出来,能活到这个岁数,而且在宗门內有些威望,这位堂主自然明事理,懂大局。
    他知道今天这个场子是找不回来了,人已埋骨,再折腾又有何用,只是不甘心罢了。
    “好————好————”
    柳长青咬牙切齿,最后却只能颓然地低下头。
    “今日之事,柳某记下了!”
    他走过去,抱起还在发疯的柳鶯鶯。
    柳鶯鶯还在挣扎:“我不走,我要杀了陆沉,我要变美————”
    “走吧,鶯鶯————回家————”
    柳长青老泪纵横,抱著孙女飞出藏经阁。
    背影,苍老了十岁不止。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穆青收起量天尺,只觉得浑身酸痛,差点瘫坐在地上。
    “没事吧?”顾清源问。
    “没事。”穆青摇摇头,眼中却透著兴奋,“长老,我挡住了金丹期的一击,虽然只有一下。”
    “不错。”顾清源讚许地点点头。
    “量天尺专克不平事,你心里越是有理,它的威力就越大。
    “刚才那一尺,你借的是理,所以能越境撼敌,不过莫要自负。”
    夜幕降临。
    穆青在院子里重新修好被波及的地砖,顾清源坐在二楼,看著窗外的月亮。
    小白鼠吱吱叫著,似乎在问那个女人以后会怎么样?
    “她啊————”
    顾清源喝了一口酒。
    “对於一个视容顏如命的女人来说,这是比死更残酷的惩罚。”
    “陆沉真的很狠,他用自己的命布下了一个死局。”
    “谁也別想好过。”
    “谁也,別想好过啊。”
    “但过去的事情,真的能过去么。”
    藏经阁一楼的大堂角落里。
    一个穿著灰色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女,正坐在一张堆满破旧书籍的桌案后,低著头,全神贯注地忙活著。
    她叫沈青舒,不是什么天才,甚至可以说资质平平。
    但她有一个特殊的癖好,喜欢修东西。
    无论是摔碎的玉佩,断裂的木簪,还是破损的书籍。只要经过她的手,总能变废为宝,恢復如初。
    刷~刷~
    沈青舒手里拿著一把极其精细的小刷子,沾著特製的浆糊,小心翼翼地刷在一页已经
    脆化发黄的古籍上。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连呼吸都压到最低,生怕一口气吹大,把这页纸给吹碎。
    在她手边放著各种奇奇怪怪的工具:镊子、针线、压书石,还有几瓶不同顏色的墨水0
    “这里缺了一个字————”
    沈青舒皱著眉头,看著书页上一处被虫蛀出的空洞。
    她没有急著修补,而是闭上眼,手指轻轻抚摸著纸张的纹理,感受著上面残留的岁月气息。
    许久她睁开眼,提笔,沾墨。
    手腕悬空,稳如磐石。
    “落。”
    笔尖轻点,一个苍劲有力的道字,填补在空洞处。
    墨跡干透,与周围的陈旧字跡浑然一体,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后补上去的。
    “呼~”
    沈青舒长出一口气,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一百零三本,修好了。”她轻轻合上书页。
    “字写得不错。”
    一个苍老而平淡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沈青舒嚇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转身行礼。
    “顾————顾长老!”
    顾清源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他手里拿著把大竹扫帚,肩头趴著正在打瞌睡的小白。
    为了避风头,穆青近来领了宗门任务,暂时去別的堂口协助外勤,扫地的活儿便偶尔由顾清源接手。
    顾清源看著桌上的书籍,至少有五百年的歷史,纸张早已腐朽不堪,之前一直被扔在废纸堆里,准备销毁。
    没想到被这丫头捡了回来,还修得像模像样。
    “你叫什么名字?”顾清源问。
    “弟子————沈青舒,是外门杂务处的弟子,接了藏经阁整理旧书的任务。”少女低著头,有些侷促。
    “整理旧书,只需要把书分类摆好就行。”顾清源指了指修好的书,“修书不在任务范围內,也没有宗门贡献点可拿。”
    “你费这劲做什么?”
    沈青舒愣抬起头,看了一眼顾清源,又看了看那本书。
    “回长老的话,弟子觉得它们在疼。”
    “疼?”顾清源挑了挑眉。
    “是。”沈青舒认真地点了点头。
    “书也是有命的,写书的人花了心血,看书的人花了时间,这上面承载些许多人的念头。”
    “现在它破了,烂了,被人扔在角落里。”
    “弟子觉得它不想死,我想帮帮它。”
    “就像——就像修仙者受伤了要吃丹药一样,我给它补一补,它就能多活几年,就能让更多的人看到。”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小了下去。
    “而且我也只会干这个,修炼太难,我练了一晚上,还不如修好一页纸有成就感。”
    顾清源看著她。
    看著她指尖沾染的墨跡,看著她虽然並不白皙却异常灵巧的手,这个丫头修的是延续。
    这世间万物终有一死,但在死之前,有人想让它们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这就是匠心。
    “不想死————”顾清源喃喃自语,他拿起了这本书。
    在明辨之眼下,他看到这本书原本已经散乱即將消散的书气,因为沈青舒的修补,重新凝聚在一起。
    那个道字就像是一把锁,锁住了这本书的魂。
    “有点意思。”顾清源放下书,“沈青舒。”
    “弟子在。”
    “以后不用去杂务处领任务了。”顾清源从袖子里掏出一枚木质的令牌,上面刻著一座阁楼的图案,“以后这阁里第一层、第二层的所有破损书籍,都归你管。”
    “材料根据流程上报领取,工钱按內门弟子的月俸算。”
    沈青舒猛地瞪大眼睛。
    內门弟子的月俸,可是她从来不敢想的事情!
    “长老————这————这太多了!”
    “不多。”顾清源转身向楼上走去,“在这个浮躁的世道里,肯静下心来修补旧物的人,值这个价。”
    从这天起,藏经阁里多了一个常驻的身影。
    沈青舒搬了个小板凳,在角落里安了家,每天埋首在故纸堆里,织补著破碎的时光。
    她修书不挑剔,无论是高深的功法秘籍,还是凡俗的游记杂谈,甚至是某些无聊弟子在书页空白处画的涂鸦,她都一视同仁,认真修补。
    “咦?”
    这天午后。
    沈青舒在整理一堆发霉的卷宗时,发现了一本奇怪的册子。
    这册子没有封面,纸张粗糙,像是被人隨手订起来的草稿本。而且被老鼠咬缺了一角,上面还沾著不少油渍。
    如果是在別处,这种东西早就被当垃圾扔了。
    但沈青舒没有,她拿起册子,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
    翻开第一页,上面画著一幅画。
    画功很烂,线条歪歪扭扭。画的是一个背著剑的女子,正在追著一个男人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今日刘师妹又发火,因为我偷喝了她的灵酒。记帐:欠她一坛酒,利息免了吧。”
    落款是一个简笔画的算盘。
    沈青舒虽然不知道画里的人是谁,但她看著这幅画,不知为何嘴角忍不住上扬。
    “真好玩。”
    她继续往后翻。
    “今日顾长老又在剔牙,他那牙口真好,什么硬骨头都啃得动。羡慕。”
    “今天遇到一个很闷,不喜欢说话的师弟,以后怕是找不到媳妇。”
    这是一本日记,或者说是一本帐本。
    ——
    记录者显然是这个叫算盘的人,他记录的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全是些鸡毛蒜皮甚至有些猥琐的日常。
    谁欠了谁钱,谁偷吃了谁的饭,谁暗恋谁没敢说。
    字里行间,透著一股浓浓的烟火气,还有一种深藏的温情。
    “原来以前的藏经阁,这么热闹啊。”
    沈青舒看著看著,眼眶有些湿润。
    她虽然没见过这些人,但透过这些文字,她仿佛看到了充满欢声笑语的院子。
    如今这册子烂了,那些人也都在外闯荡著。
    “不行。”沈青舒深吸一口气,拿起浆糊和刷子,“这么好的故事,不能烂在这里。”
    “我要把它修好,让后来的人知道这里曾经住过怎样的一群人。”
    沈青舒开始修补这份帐本,修得格外用心,她找来最好的云纹纸做衬底,用最细的金蚕丝重新装订。
    对於被小白咬掉的缺口,她没有强行填字,而是画上了一些淡淡的云纹,作为留白。
    就在她修补到最后一页时,异变突生。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这辈子若还不清,下辈子便连本带利,再续前缘。”
    嗡~
    这行字上突然泛起一道微弱的金光,顺著沈青舒的手指,钻进了她的体內。
    “啊!”
    沈青舒惊呼一声,她感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眼睛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仿佛能看到书页纤维深处的结构。她的手变得更加稳定,甚至能感觉到手中工具的情绪。
    器心,觉醒。
    对於炼器师来说,这是万中无一的天赋,能化腐朽为神奇。
    二楼。
    顾清源睁开眼睛看了看,隨后面带微笑继续闭目养神。
    脑海中,无字天书翻过一页。
    “千金散尽留余韵,残卷重修补新缘。旧人已去,新人登场。”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凡品,上。】
    “修修补补,又是一年。”
    “这日子,倒是越过越有滋味了。
    春雨绵绵,如丝如缕,將归元宗的后山笼罩在一片朦朧的烟雨中。
    藏经阁的屋檐下,雨水顺著瓦当滴落,敲打著青石板上的积水。
    二楼的窗前,顾清源手里捏著一张泛黄的信纸,正在慢慢地读。信纸有些皱,边角还沾著些许风乾的血跡和塞外的黄沙。
    这是陆离寄回来的信。
    “长老亲启:”
    “弟子陆离,叩问金安。”
    “弟子行至北原,此地苦寒,终年积雪,妖兽横行。然民风淳朴,烈酒暖身。”
    “前日,弟子在一处冰谷中,寻得一块万年寒铁,其寒气可淬炼剑意。”
    “另,弟子在北原救下一孤儿,是个哑巴,无名无姓,根骨奇差,却是天生的通灵之体,能见鬼神。”
    “弟子见其可怜,便带在身边,教他读书识字,至於能否有所成,弟子並不在意,此生开心就好。”
    “他很乖,就是吃得多,若有一日弟子修得圆满,必带他回宗,给长老磕头。”
    “勿念。”
    “陆离,敬上。
    信很短,字跡比初出茅庐见到大海后更加苍劲有力,透著一股子风霜打磨后的从容与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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