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强扭的瓜不甜

    就在白铁军一头扎进书本的海洋,为考学做著最后衝刺时,一个不速之客,开著车来到了702团。
    袁朗。
    a大队那个代號“老a”的男人。
    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派头,一身没有军衔標识的作训服,驾著一辆掛地方牌照的越野车,径直停在了团部大楼前。
    车门打开,他走下来的动作,带著一种融入环境的隨性,可那双眼睛一扫,整个营区的气氛都似乎变了味道。
    王庆瑞和高城,亲自把他迎进了办公室。
    “袁朗中校,什么风把你这尊大神给吹来了?”
    王庆瑞的语气带著几分客套,演习的旧帐可以不提,但对这位特种作战专家的尊重必须给足。
    袁朗没把自己当外人,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直接翘起了二郎腿。
    “王团长,我这个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份文件,隨手丟在桌上,动作很是隨意。
    “我来,奉命挑人。”
    高城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老a每年的选拔,专挑各王牌部队的兵王苗子。钢七连作为702团的刀尖,永远是第一目標。
    高城的视线紧紧锁在袁朗脸上,呼吸都放轻了,就怕从那张带笑的嘴里,蹦出他最不想听到的名字。
    袁朗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目光在王庆瑞和高城之间来回扫动。
    “这次演习,你们702团,风头出尽了啊。”
    他这话意有所指,透著一股子戏謔。
    “尤其是钢七连,一个班,端掉了蓝军的『夜狼』。这战绩,在我们a大队,都成了教案。”
    王庆瑞乾咳两声,摆出官方式的谦虚:“侥倖,都是侥倖。”
    “战场上,没有侥倖。”
    袁朗放下了茶杯,杯底和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了高城身上,那份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直接。
    “高连长,我这次来,目標很明確,就要两个人。”
    “钢七连的,白铁军,和许三多。”
    这两个名字一出口,高城的心,一半坠入冰窟,一半又悬在了嗓子眼。
    坠下去,是因为袁朗果然奔著白铁军来的。
    悬起来,则是因为他没提伍六一,这让高城暗中吐出一口浊气。
    “袁朗中校,”高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斟酌著用词,“许三多,我可以让他去参加选拔。但这小子脑子一根筋,能不能过,我不敢打包票。”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至於白铁军……他去不了。”
    “哦?”
    袁朗的眉毛挑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很有趣的表情,似乎对这个拒绝感到十分意外。
    “为什么?高连长,你是觉得,我的a大队,配不上你的兵?”
    “我不是这个意思!”
    高城立刻解释,声音都急切了几分:“是这小子,马上要参加陆军指挥学院的保送生考试!这是我们师长亲自点的將,特批的名额!他现在全部心思都在复习上,根本分不开身!”
    “考军校?”
    袁朗先是一怔,隨即那份意外转为了浓厚的兴趣,他笑了。
    “有意思,放著现成的兵王不当,要去学怎么当指挥官?”
    他不再看高城,转而望向王庆瑞:“王团长,这也是你的意思?”
    王庆瑞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袁朗中校,白铁军这个兵,很特殊。他的才能,不在於衝锋陷阵,而在於运筹帷幄。让他去当一个顶级的战斗员,是把一把好用的牛刀拿去削铅笔,屈才了。团里,师里,都对他寄予了厚望。”
    袁朗不说话了。
    他向后靠进沙发里,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著。
    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粘稠。
    a大队选人,向来如狼似虎,看上的猎物,从没有失手的先例。
    高城和王庆瑞,都已经做好了打一场“嘴皮子仗”,甚至不惜惊动师部的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袁朗的敲击声停了。
    他忽然站起身。
    “行,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乾脆。
    “指挥官,有指挥官的价值。既然是师长定下的调子,我袁朗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不强求。”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却又回过头,视线穿过王庆瑞,直直地看向高城。
    “但是,我想跟他单独聊聊。”
    高城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白铁军被叫到了团部的小会客室。
    他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靠在窗边抽菸的男人。
    那副熟悉的,玩世不恭中混杂著审视与探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来了?”袁朗吐出一个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报告首长!”白铁军立正敬礼。
    “行了,別来这套。”袁朗摆了摆手,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袁朗笑了笑,“我来的目的,高城跟你说了?”
    “说了。”
    “那你怎么想?”
    袁朗的目光带著一种剥离外壳、直探內里的审视,想把这个年轻人从里到外看个分明。
    白铁军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坦然开口:“报告首长,谢谢您的看重。但是,我不想去。”
    “理由。”袁朗的语气简短,像是在下达指令。
    “因为我的根,在钢七连。”
    白铁军的回答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千斤。
    “我是一个步兵。我的战场,在我的连队,在我的战友身边。a大队是所有士兵嚮往的圣地,但那里,不適合我。”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
    “而且,我已经决定了要走的路。我想去军校,学习如何指挥一场战斗,一场战役。而不是学习如何完成一次斩首,或是一次渗透。”
    袁朗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等白铁军说完,他才將指间的菸头,在窗台上用力按灭。
    “你的意思是,我们特种兵,是四肢发达的莽夫,没有战术头脑?”
    他的话语里,带上了一丝压迫感。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铁军摇头,“特种作战,是军中最锋利的尖刀。而我,想成为那个握著刀柄的人。”
    “刀,要用在最致命的地方。我想学的,是如何判断哪里,才是那个『最致命的地方』。”
    这番话,让袁朗眼中的神情,第一次真正发生了变化。
    那不再是单纯的审视,而是一种发现同类的欣赏,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好一个『握著刀柄的人』。”
    袁朗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里,透著一股由衷的讚嘆。
    “你小子,比我想像的,还要有趣太多。”
    他重新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白铁军,像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
    “我承认,你说服我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强扭的瓜不甜。”
    “但是,”他话锋一转,恢復了不容商量的口气,“你不去,许三多,我必须带走。这个兵,我看上了。他的那种执拗,那种一根筋,是天生的狙击手胚子。把他放在你们步兵连,是暴殄天物。”
    白铁军点头:“我同意。许三多在您那里,能成为真正的兵王。这也是我所希望看到的。”
    他很清楚,许三多的路,就在老a。
    在那里,许三多的性格才能变成最强大的武器,他才能找到属於自己的,那个“有意义”的活法。
    “好,一言为定。”
    袁朗站起身,主动向白铁军伸出了手。
    “小子,祝你在指挥学院,学有所成。我等著將来,在更大的战场上,和你交手的那一天。”
    白铁军握住他的手,手掌乾燥而有力。
    “一定会的。”
    袁朗走了。
    办公室里,高城和王庆瑞同时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总算把这尊大神给送走了。
    会客室里,白铁军也鬆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为自己,也为许三多,爭取到了最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