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陈伯应是朕的福將

    第93章 陈伯应是朕的福將
    第092章天启四年,十一月。
    北京已经下了第三场暴雪,天气寒冷,呵气成冰,隨著献俘的队伍抵达京城,兵部还时间详细点验首级,可长白山大捷的消息终於像雪花一样,飘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哎,你听说了吗?朝廷大军在关外打了大胜仗!”
    “其实捷报早在一个月前就送到京城了,那群官老爷们不相信啊!”
    “什么大胜?大败吧!”
    “你懂个屁!”
    起初只是在茶楼酒肆里,有几个消息灵通的商人悄悄议论,后来是那些常去棋盘街听新闻的閒汉,开始绘声绘色地讲沙河卫陈指挥使如何用八千破三万,阵斩奴酋岳的故事。
    民间传闻,越传越离谱,从开始的八千破三万,变成了五千破五万,再后来,就变成了三千破八千,传言更离谱的是,居然传成了八百破十万。
    “陈伯应?不就是那个造天启犁的吗?”
    “造犁的是他,打建奴的也是他,你是没听说,这一战打得,建奴右翼四旗差点全军覆没!”
    “吹的吧?一个穷军户出身能打什么仗?”
    “哎,你这就不懂了,我可听说了,人家陈伯应是霍去病转世!”
    “对对对,我也看了献俘的队伍,岳许的首级都送到京城了,兵部验了七八遍,確认无误。那首级还用石灰醃著,据看过的说,眉眼都还认得出来!”
    “我早就说过,陈伯应此人,绝非寻常!”
    “没错没错!你看他造的天启犁,省力四成;他造的惠民耬,一亩能多收两斗。这样的人,能是一般人吗?”
    “就是就是————”
    一时间,陈应的名字成了京城最热的话题,连那些平日里对武官嗤之以鼻的翰林们,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仗,打得確实漂亮。
    天启四年十一月十七日,早朝。
    天启皇帝朱由校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內心的激动。
    兵部主事高声宣读兵部核查奏本:“————经兵部会同锦衣卫、刑部,先后七次查验,长白山大捷所报斩首数目、缴获清单、俘虏名册,皆与事实相符。偽镶红旗旗主岳首级,经俘虏指认、印信比对,確认无误。此战,实为十数年以来第一大捷!”
    朝堂上轰然炸开。
    然而,眾臣突然发现,御座上的天启皇帝呆若木鸡,足足一柱香的时间,没有动弹,满朝眾臣也有些不知所措,都不知道这位爷,今天这是怎么了。
    眾臣不敢大声喧譁,也不敢迅速表態,他们还要看天启皇帝的意思。
    天启皇帝此时激动得想哭,没有人可以体会他这个皇帝当得有多难,四年前,他的祖父死了,他的父亲也死了,这对於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是何等的残忍,在极度的政治动盪中被匆忙扶上皇位。
    这种仓促的交接,使得皇权的威严和稳定性大打折扣,他在东林党的支持下,登上皇位,然而问题是,他面对的是由他爷爷方歷皇帝和父亲朱常洛留下的烂摊子。
    由於万历皇帝长达三十年的不上朝,导致官僚体系內部矛盾积累到了极点,围绕著“国本之爭”和“挺击案”,东林党人与浙党、齐党、楚党、宣党等势力进行了残酷的政治斗爭。
    由於土地兼併严重,大量田產被勛贵、官僚和地主隱瞒不交税,导致国家正税(田赋)收入锐减。加上三大征(寧夏、朝鲜、播州)和萨尔滸之战的巨额开销,户部的仓库几乎是空的。
    万历末年开徵的辽餉每亩加银九厘,总额达五百二十万两,但这笔钱是向农民直接徵收的,等於是把战爭成本完全转嫁给底层,埋下了社会动盪的种子。
    最让天启皇帝愤怒的是,努尔哈赤趁著他新君即位,威望不足,倾起建奴大军,攻陷瀋阳,隨后以浑河之战中,五万精锐野战军全军覆没,辽阳、广寧右屯卫、包括辽南四州辽东全部失陷。
    虽然说,努尔哈赤在万历四十六年就起兵反明,偏偏他在天启皇帝继位的第一年,就攻占了整个辽东,这简直就是把天启皇帝的脸扯下来,按在地上摩擦。
    他也要收復辽东失地,也要镇压努尔哈赤这个大明头號劲敌。
    可问题是,朝廷没钱,只要没钱,部队就打不了胜仗,这是必然的,打仗的本质,其实就是在打经济。
    从登上皇位开始,天启皇帝就对辽东做了很多工作,当然,天启皇帝其实不懂军事,他通过建立较事府,基本上了解,辽东的建奴问题,其实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而是大明內斗的延续。
    无论是熊廷弼,还是袁应泰,都是被自己人扯信了后腿,严重內耗,让天启皇帝也非常无奈,无奈之下,他只要启用三朝老臣,他的师傅孙承宗,確定了以守为战的战略,同时,他还设立登莱巡抚,首任为陶朗先,后为袁可立,现任是武之望,统筹山东半岛的海防,从海上支援辽东。
    扶持毛文龙在皮岛(今朝鲜岛)建立抗金基地,毛文龙的部队在敌后频繁骚扰,牵制了建奴的大量兵力,使其不敢全力西进山海关。
    可问题是,他提拔陈伯应为沙河卫指挥使,本意看中了陈应懂技术,会督造的本事,把兴州中屯卫给他,也是让他养活这数万军户。
    这算什么?
    沙河卫几乎没有得到朝廷的財政扶持,装备是沙河卫自己打造的,火药是他们自己生產的,士兵是他们自己训练的,天启皇帝却只给了陈伯应一个名义,让他编练七千新军,陈伯应不仅仅打贏了,还取得了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最大的大捷。
    这个世界怎么了?
    满朝文武眾臣,不如一个工头?
    “杀得好,杀得好!总算是替朕出了一口恶气了,哈哈哈————”
    这位自登基之后脸上就再也没有过真正的笑容的年轻天子跳了起来,放声大笑,神色竟有几分癲狂了。
    此时最开心其实不是天启皇帝,而是內阁首辅韩,由於魏忠贤与前任首辅叶向高不和,在八份的时候,叶向高被魏忠贤逼得辞职,各方势力爭夺,最终他当上了首辅。
    他其实是赶鸭子上架,被迫当上內阁首辅的,不过,在他的任上,沙河卫指挥使陈伯应却绕过辽东,直接在努尔干都司境內的三江平原,取得三河大捷。
    这也是他这个首辅白捡的功劳,將来史书上无论如何写,他这个首辅的的功劳,也抹杀不掉。
    韩对阉党成员非常反感,但是对於陈伯应这个阉党成员却反感不起来,因为陈伯应从来不掺和朝廷的斗爭。
    陈伯应简直就是武官的典范,只顾著关起门来打造各种器具,他也是大地主,家里二十多万亩良田,光陈伯应打造的天启犁和惠民耬,就购买了一千六百多具。
    真没有想到,陈伯应居然是一个杀才,真的带领沙河新军,取得了一场数十年未见的大胜。
    他记得陈伯应年龄不大,好像是二十二岁,难道真的是吴起重生,霍去病转世么,竟然这么能打!
    惊疑不定的同时,他也感到一丝轻鬆,这次建奴真的是被打得伤筋动骨了,总该消停几年了吧?他这个首辅也可以轻鬆一点了。
    韩躬身道:“恭贺陛下,全赖陛下洪福,三军用命,我军在三河大获全胜,痛歼建奴,歼敌过万,斩杀建奴贝勒岳记,此赫赫战功,实是数十年来未曾有过,萨尔滸之耻,至今雪矣!”
    萨尔滸之战,才是天启皇帝的一块心病,这一战,標誌著大明与建奴之间的攻守易势,他做梦都盼著关外明军能够打个大胜仗,洗雪这一奇耻大辱。
    似乎老天也觉得把他折腾得太惨了,该给点补偿了,竟然让陈伯应不可思议地取得了一场巨大的胜利,一想到这里,他心里乐开了花,笑容是再也遮掩不住了。
    文武百官齐刷刷的跪下高呼:“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明贺!吾皇万岁!”
    “同贺,同贺!哈哈哈————”
    天启皇帝笑道:“陈爱卿不愧是我大明的镇国柱石,有他在,何愁大明不能中兴————痛快,痛快!朕登基数年来,数今天最痛快了!”
    魏忠贤也非常高兴,因为陈伯应是他的人,谁不知道陈伯应是他的人?虽然陈伯应没有像田尔耕和许显纯一样,认他当於爹,可问题是,陈伯应对他向来是自称门下。
    说破大天,陈伯应也是他的人,谁敢不同意,他要跟谁急。
    想到这里,魏忠贤对孙承宗更加气愤了,咱家好心好意给你送粮草,送战马,送甲冑,你居然嫌弃咱家,真是岂有此理。
    还有那个辽东总兵马世龙,什么玩意,孙承宗是天启皇帝的老师,他有看不起魏忠贤的本钱,告到御前,孙承宗也有很大的份量,你马世龙一个总兵,居然也敢在咱家面前炸毛?
    不如派陈伯应担任辽东总兵,把马世龙顶了?
    此时的满朝文武,如同过年一般高兴,这场大胜来得太及时了,可以让大明颓废的士气重振。
    直到此时天启皇帝突然道:“魏伴伴,沙河新军伤亡大不大?”
    魏忠贤的眼皮一张一合,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皇爷,您是知道的,陈伯应向来忠心耿耿,为了打造天启犁,为了研发惠民耬,都废寢忘食,现在他蒙皇爷擢升,任命他为沙河卫指挥使,编练沙河新军,自沙河新军成立之日起,沙河新军將士就有一个口號,首战用我,用我必胜,沙河出击,有我无敌,他们不打则以,一旦开战,全力以赴,不胜则亡,拼得那么狠,伤亡惨重是再所难免的!”
    天启皇帝內心里对陈伯应更加愧疚了,就连韩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沙河卫粮草是筹的,但是沙河卫的军官却是需要朝廷发俸禄,他还专门交代过,暂时停发·————
    魏忠贤哽咽道:“皇爷,太惨重了,沙河新军伤亡过半,只怕现在没有剩几个人了!”
    眾臣也议论纷纷,开始相互攻击,什么兵部不作为,又说户部乱花钱,还有言官弹劾某人占著茅坑不拉屎。
    “肃静!”
    待眾人安静下来,天启皇帝缓缓开口:“朕登基四年,日夜忧心辽东。建奴猖獗,屡犯边境,朕食不甘味,寢不安席。今陈应以沙河卫之兵,深入不毛,大破逆虏,阵斩奴酋,实乃天佑大明,祖宗护佑!”
    天启皇帝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传朕旨意————”
    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下。
    “沙河卫世袭指挥使陈伯应,忠勇可嘉,战功卓著,著即加升为后军都督僉事,大寧都指挥使,领沙河卫,世袭指挥使。赐蟒袍一袭,玉带一围,赏银八千两,所部有功將士,由兵部优敘升赏,阵亡者从优议恤。”
    陈应现在是沙河卫世袭指挥使,隶属於后军都督府和大寧都指挥使司双重管辖,当然,事实上,由於魏忠贤的影响,无论是后军都督府还是大寧都指挥使司,几乎忘了陈应这个指挥使的存在。
    现在好了,天启皇帝直接在沙河卫的基础上,晋升陈应为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是正二品,大寧都指挥使也是正二品,二十二岁正二品,几乎是武官的实力天花板了。
    然而,问题是,天启皇帝的话却没有人反对,大明太需要这样一场胜利了。
    “另,命翰林院擬旨,將此捷音布告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建奴不是不可战胜的!咱们大明的將士,一样能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臣等遵旨!”
    山呼声中,天启皇帝仰起头,眼眶微红。
    四年了。
    从登基那天起,他就被东林党、阉党、边患、民变搅得焦头烂额。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建奴太强,打不得;辽东太远,救不得;朝廷太穷,耗不得。”
    可今天,终於有人告诉他:能打!而且打贏了!
    天佑大明,天启皇帝心中狂喜,陈伯应,你真是朕的福將啊。
    他下意识的想著,把大寧都司交给陈伯应,陈伯应能够带给他什么奇蹟?
    消息传出,京城沸腾。
    当天下午,就有商人开始抢购“沙河卫造”的刀剑鎧甲,价格翻了三倍还买不到。
    各大戏班子连夜编排新戏,名字就叫《陈指挥使雪夜破建奴》,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把这一战讲得天花乱坠,听书的人挤破了门槛。
    一时间,陈伯应变成了大明的名將,他也从“阉党走狗”变成了“朝廷柱石”。就连那些最瞧不起武官的清流们,也不得不捏著鼻子承认:这一仗,確实给大明长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