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旧日景象

    陈棺站在一幅壁画前,这些画的时间很早,早到像是没成为传说时,作为普通人的生活。
    石阶尽头,是一处圆形大厅。
    视线一下开阔起来。
    大厅高得惊人,穹顶隱在黑暗里,看不见尽头。
    地面铺著黑白相间的石砖,中心位置有一个乾涸的圆池。
    四周墙壁全部覆盖壁画,每一幅都很大,每一幅里都有虚无之主。
    然而这里的虚无之主,脸部不再是留白,而是布满了后来者用利器刻下的深刻划痕,將祂的面容彻底刮去。
    那些划痕交错凌乱,落在石壁上。
    陈棺走近其中一幅。
    画里,虚无之主与孩子站在一座山顶,远处是燃烧的城,孩子抱著一本书,虚无之主低头看他。
    祂的脸被毁掉,只能从衣著和身形判断身份。
    陈棺又走向下一幅。
    两人坐在河边,孩子在水里洗手,虚无之主坐在旁边,手里握著一根树枝,在地上写著什么。
    再下一幅。
    孩子长高了一些,他不再总是躲在虚无之主身后,开始和虚无之主並肩走。
    他们走过冰原,走过海底,也走过掛满尸骨的荒山。
    每一幅都很安静。
    没有朝拜。
    没有战爭。
    没有神座。
    只有两个人不断向前。
    关今越站在陈棺身侧,视线从一幅幅壁画上扫过。
    “这不像神明传记。”
    陈棺抬头看著墙上的划痕。
    “这更像一个人在怀念另一个人。”
    关今越没有说话,她看见了最后一圈壁画,那里的刻痕更多。
    虚无之主的身影在画里越来越淡,孩子的身影反而越来越清楚。
    最后第二幅。
    虚无之主站在一扇门前,门后是大片空白。
    孩子站在祂身后,双手抓著祂的衣袖。
    虚无之主低头,姿態像在对他说什么。
    最后一幅。
    虚无之主消失了。
    空白的门前,只剩那个已经长到半高的孩子跪在地上。
    他双手捂著脸,肩背弯下去。
    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那扇门开著,门后什么都没有。
    陈棺站在最后一幅壁画前,长时间没有移动。
    巴尔终於打贏黑屋局,声音响起:“小子。”
    “怎么了?”
    巴尔的语气变得正经。
    “这不是成神后的故事。”
    陈棺看著壁画里的那个半大孩子:“我知道。”
    “这是祂还作为人的时候的故事。”巴尔停了片刻,语气变得狐疑不定:“不过这小孩是谁,我没见……”
    话没说完,圆形大厅中央那个乾涸的圆池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银蓝光。
    陈棺猛回头,圆池底部的灰尘自行散开,露出一行被掩埋了很久的古字。
    关今越走近半步,低头辨认,疑惑道:“这是什么文字?”
    连原住民学霸都不知道,陈棺这个外来的就更看不懂了。
    陈棺拿出手机,准备给那行字拍了个照,拿回去问问最近在研究古文字的苏月荷。
    还有那只龟,也不能忘了。
    这里虽然没信號,但拍照还是没问题的。
    陈棺按下拍照键,咔嚓,手机屏幕上,那行古字被定格在画面中央。
    下一刻,屏幕黑了。
    屏幕漆黑一片,却有银蓝色细线从边缘往中间爬,像某种活著的纹路,沿著镜头位置一点点钻进机身。
    陈棺低头看著手机,关今越也看了过来。
    “坏了?”
    “暂时看起来,是。”
    陈棺把手机翻过来,背面的金属壳已经结出薄霜。
    他没有继续按开机键,直接把手机丟进储物戒指。
    这下好了,手机变板砖,彻底报废。
    陈棺把手机丟进储物戒指后,圆池底部的银蓝古字没有消失。
    灰白尘埃被无形力量推开,平滑地在池底抹过。
    那些原本只露出半截的古字一点点完整起来,银蓝细线从字痕里爬出,沿著乾涸池壁向上蔓延。
    陈棺衣角边残留的冷雾开始向圆池方向流动。
    关今越退了半步,袖口里银光刚亮起,又被四周的规则压了回去。
    她的视线从圆池转到四周壁画上。
    那些被划毁面容的虚无之主仍站在墙上,长袍落下,姿態安静,可被利器毁掉的脸在幽蓝光里变得格外刺目。
    关今越低声道:“这里的和外面不一样,小心些。”
    陈棺抬起右手,掌心黑印冷硬,没有半点热意,脑海里只剩断续的杂音,不靠谱的巴尔好像又掉线了。
    圆池壁上的银蓝纹路爬到半腰,停了下来,所有光线都朝向陈棺,就那么安静停著,颇为诡异。
    陈棺尝试著从侧面靠近圆池,关今越跟在他身侧半步。
    距离圆池越近,四周壁画越安静。
    那些被划毁的脸好像都低了下来,注视著这一切。
    陈棺站到池边,银蓝古字映入眼底。
    他仍看不懂。
    但,下一刻。
    陈棺看见了雪原。
    白雪漫过脚踝,天地间只剩灰白两色。
    一个披著破旧斗篷的孩子走在前面,手里抓著一截衣角。
    衣角属於无脸长袍人。
    长袍人走得不快,每走出几步都会停下来等他。
    孩子背上有个比身体还大的包,包带勒进肩膀,他却没有鬆手。
    雪原尽头有一排黑色树影。
    孩子忽然回头,那张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
    可陈棺却是莫名感觉,他在看自己。
    看的不是壁画中的某人,就是看他。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风雪,锁定在了陈棺这个外来者的身上。
    陈棺脚下的石砖彻底消失了。
    他却浑然不觉,站在雪里,寒意贴著小腿往上爬,远处长袍人的衣角从孩子掌心滑落。
    孩子张了张嘴。
    陈棺没听见声音,也看不懂口型
    他尝试向前走了一步,想要靠的更近一些。
    就在这时,手腕猛的被人扣住,隨后是传来的巨力。
    关今越用力把他拉回身边。
    风雪忽然消失了,石砖重新出现在脚下。
    圆形大厅压回视野,幽蓝石灯,乾涸圆池,被划毁面容的壁画,全都回来了。
    陈棺低头看向地面,地面上残留的脚印已经说明了一切,刚才他距离圆池底部只剩半步。
    再往前,他就会踩进那些银蓝纹路中央。
    迟来的后怕在此时才得以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