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生死不知,踪跡全无!

    大秦、罗马、孔雀、马其顿!
    一个比一个巍峨,一个比一个厚重。
    更別说还有些隱在暗处的势力——虽没掛上“帝国”名號,兵锋所指,照样令山河变色。
    懂王垮著肩膀坐在长桌尽头,眉头拧成死结,活像被抢了糖果又没人哄的小孩。
    “眼下这局,真就一点路都没了?”
    “该死的印第安人!穿越就穿越,怎么还带碰上这群老祖宗?”
    两名將军並排坐著,手里的卷宗翻得哗哗响,纸页上印著两千年前的美洲全貌:密林深处是篝火微光,平原尽头是迁徙的野牛群,没有铁轨,没有城垣,更没有一座能冒烟的炉灶。
    “我记得……意面国那边,锚定的是罗马?乾脆联手,先拿下东方那个硬骨头。”
    “先把咸阳那盏灯掐灭,其余的,慢慢收拾。”
    懂王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忽然沉下去,嗓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
    这些年,意面国鞍前马后,跟得比影子还紧。可一朝穿越,小弟摇身变大哥,他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堵,不上不下。
    但也没到慌神的地步。
    毕竟——
    古时没有电报,没有轮船,更没有跨洋航线;美洲孤悬於大洋彼岸,隔著整片幽蓝的死亡之海。
    他们有的是时间,把荒原炼成铁厂,把篝火锻成熔炉。
    只是……真能追上东方的脚步,和人家掰手腕?
    他不敢打包票。
    “立刻成立『溯古司』,全员闭关学穿越规则。”
    “还有,盯紧夏国的公开课平台——他们点开哪一课,咱们同步开课。”
    “记住,穿越坐標未落定前,一切皆为虚数。”
    懂王起身离座,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眾人退下后,他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始皇本纪》,指尖轻轻拂过封皮,一页页翻得极慢,仿佛怕惊扰了纸间沉睡的魂灵。
    书箱旁,静静躺著《罗马兴衰录》与《孔雀列传》……
    没有典籍根基的熊国与灯塔国,像两个被突然推上擂台的赤手少年,茫然四顾,满眼都是刀光。
    可人间悲喜,向来不共通。
    若论此刻最扬眉吐气的,非意面国与印土国莫属。
    一个背靠罗马军团的铁蹄,一个手握孔雀王朝的百万雄师——底蕴不是吹的,是刻在石碑上的血与火。
    要说不激动?那是骗自己。
    经济萎靡多年,基建常年掉队,国家系统刚一降临,意面国街头便炸开欢呼,咖啡馆里人人举杯,酒泼满地。
    印土国更是直接亮出战旗,扬言“三月之內,兵临函谷”。
    夏国网友当场炸锅,弹幕刷得飞起:“敢来?给你留副棺材板!”
    可嘴上硬气,手指却停在键盘上迟迟没敲下去。
    查完资料才发觉——孔雀王朝鼎盛时,疆域横跨南亚次大陆,子民近亿。
    而穿越禁用热兵器,战场拼的,就是人命堆出来的厚度。
    屏幕前,所有人静了。
    有人默默关掉游戏,有人退出直播,有人翻出史书,逐行核对。
    信政哥?当然信。
    可三千万对阵一亿……
    连最狂的键盘侠,都刪掉了刚打好的“必胜”二字。
    只剩一句无声嘆息,在评论区悄悄浮起:
    “求政哥,再创个奇蹟。”
    ……
    大秦,咸阳宫。
    烛火轻摇,映著龙案后一道挺直如松的身影。
    帝袍垂地,十二旒珠玉静垂,那人正俯身批阅奏章。
    若后世史家闯入此间,怕是要揉碎双眼——
    案上摊开的,竟非竹简木牘,而是一叠叠雪白宣纸!
    纸面匀净,墨跡酣畅,分明已將造纸术磨到了骨子里。
    “老九这一走,该有六年了吧……”
    嬴政指尖划过纸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重砸在寂静里。
    这纸,正是贏璟初所造。
    “陛下,九公子吉人天相,定能破浪归来。”
    蒙毅垂首立於阶下,话出口才觉喉头髮紧。
    他脑中又浮起那个少年身影:十岁佩剑隨军,十三岁独领偏师,十五岁率三十万锐士踏平韩魏——六国將士闻“贏”字旗而胆寒。
    满朝文武,无人不对他执礼甚恭。
    可谁也没料到,六国既定,天下归一,贏璟初却解甲登船,扬帆向西,再无音讯。
    生死不知,踪跡全无。
    古时消息,靠脚丈量,靠口相传,靠雁阵捎带——太慢,太脆,太不可靠。
    “还有六日,后世之人將至咸阳。倒要看看,来的是何方神圣。”
    “可惜老九不在,否则……也能亲眼见见,那传说中的『未来』。”
    嬴政收回思绪,低声自语。
    昨夜伏案时,耳畔忽响一道清冷之音,宣告七日后,將有一名异世来客,踏进这座青铜铸就的帝国心臟。
    “陛下……两千年之后,我大秦,可还存於世间?”蒙毅压低声音问。
    此事嬴政只告於他一人,二人彻夜对坐,茶凉三回,烛燃两支。
    纵是见过荆軻匕首、见过六国降表、见过泰山封禪的君臣,听闻此事,仍觉脊背发麻。
    “一百九十七国並立……朕的大秦,怕是早断了香火。”
    嬴政垂眸,语气淡得像在说別人家的事,嘴角却微微下压。
    ——哪个不肖子孙,竟让天下重归割据?
    贏璟初出海前,曾铺开一幅羊皮地图,指著浩渺大洋尽头道:“父皇,大秦,不过沧海一粟。”
    他扬帆而去,不是避世,是去寻那些地图上尚未命名的陆地。
    系统界面赫然显示著一百九十七个国家——显然,这统一大业终究没能彻底收尾。
    “近来朝中可还太平?有无异常动静?”
    嬴政缓缓合上手中竹简,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一叩,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忽视的分量。
    他心底隱隱发紧:穿越者既已现身,必如烈火燎原,搅得山河不寧。
    攘外之前,先得稳住自家灶台。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大秦的根基纹丝不动。
    “陛下,六国残余至今未露真容,藏得极深,隔三差五就派死士袭扰边远村落,专挑守备鬆懈之处下手,实在令人头疼。”
    “长城工役仍在加紧推进,匈奴照旧年年入冬便倾巢南犯,烧杀劫掠,抢粮夺畜,边境哨所几乎日日告急。”
    “百越战事倒是势如破竹,主力已兵临番禺城下,估摸再有个把月,捷报就能快马传回。”
    蒙毅挠了挠后颈,语气里透著疲惫与焦灼。
    大秦表面看是铁桶江山,金殿巍峨、詔令通达。
    可暗地里呢?
    朝堂之上党爭暗涌,鉤心斗角;江湖之间余孽蛰伏,磨刀霍霍;北境烽烟未熄,南疆战鼓又起,西陲羌骑窥伺已久……
    “老九早年就对朕讲过,纵使六合归一,也绝非一纸詔书便能天下晏然。少说也要三五年功夫才堪稳固。如今看来,字字如刀,句句见血——倒是我太心急了。”
    嬴政端起青玉酒樽,浅啜一口,喉结微动。
    他忽然发觉,统一天下这事,和预想中真不一样。
    本为百姓卸下战乱重担,可他们反倒怨声载道;
    明明网开一面,没將六国宗室斩尽杀绝,那些人却日夜筹谋復国大计;
    麻烦一件叠著一件,像潮水般永无休止。
    “九公子確有经天纬地之才。短短五年间,横扫六合、裂土建制,连老臣初闻时都不敢信——简直像做梦。”
    蒙毅目光灼灼,语气肃然。
    贏璟初此人,仿佛天生携风雷而生。奇谋迭出,步步为营,每每料敌於先,算无遗策。
    毫不夸张地说,若无他运筹帷幄,大秦別说五年一统,十年都未必能踏平最后一座王城。
    “扶苏那边……还是老样子?”
    嬴政眉峰一蹙,放下酒樽,指腹重重按在额角,似要压住那股翻涌的烦闷。
    一提起贏璟初,他就忍不住想到扶苏。
    一个冷厉果决、执掌乾坤如执棋局;
    另一个温吞迂阔,统一大业正酣时,竟屡次斥责贏璟初“暴虐失德”,还暗中设绊、拖延军机。
    郡县制刚提上议程,扶苏当场拂袖而去,高呼“周礼不可废”,力主分封旧制。
    嬴政盛怒之下,將其贬至朔方修筑长城,盼他沾染些风沙铁血,褪去书生气。
    “依旧未见起色,整日捧著《孟子》《尚书》诵读不休。”
    “长公子……还在军中养了一群儒生,每日开坛讲学。”
    “说什么『圣贤之道,可定乾坤』,光靠刀兵,终难服人心。”
    蒙毅轻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他看著扶苏牙牙学语,手把手教他握剑执笔,情分早已逾越君臣。
    谁承想,十几年光阴过去,那个少年竟活成了这般模样。
    “儘快寻回老九。扶苏……怕是扶不上墙了。让蒙恬即刻带他返京,不必再耗时日。”
    嬴政眸光沉沉,寒意隱现。
    这孩子自襁褓起便由他亲自教养,视作储君悉心雕琢。
    偏偏最寄予厚望的,成了最令人失望的。
    好在半途杀出个贏璟初,才免了江山后继无人之忧。
    可这一走就是六年杳无音讯。
    他不怕边关失守,只怕贏璟初身陷险境、音信断绝——將来偌大帝国,谁来执掌?
    万般无奈之下,才又將目光投向长城那边。
    可惜,风霜礪了筋骨,却未磨出锋芒;黄沙浸透衣甲,也没浇醒那颗固执的心。
    “臣,领命。”
    蒙毅缩了缩肩,应得乾脆利落。
    “退下吧,让朕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