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陪著他

    而且,在这半年的朝夕相处中,在一次次的试探、交锋中,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早就沦陷了。
    她已经不可自拔地爱上了这个男人。
    爱他的冷峻,爱他的隱忍,爱他在危险关头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决绝。
    他或许很危险,发病的时候像个怪物,留在他身边她隨时都有可能丟掉性命。
    但她不怕。
    死过一次的人,又怎么会怕死。
    她只怕这辈子不能陪在他身边,怕他一个人在这黑暗的铁笼子里孤独地熬过漫漫长夜。
    商舍予看著司楠,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婆母,我不怕。”
    “三爷是我的丈夫,他清醒时,我陪他看北境的风雪,他发病时,我便在这铁门外守著他。”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丟下他不管。”
    什么?
    老太太看著商舍予那认真且没有丝毫杂念的眼神,眼泪终於夺眶而出。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態炎凉。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戏码,她看得太多了。
    她以为商舍予在得知真相后,一定会迫不及待的离开。
    可她错了。
    权望归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
    看著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小婶婶,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敬意。
    严嬤嬤更是抹著眼泪,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商舍予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转过身,走到那个铁房间的钢管墙前,隔著冰冷的钢管,静静地看著躺在床上的权拓。
    镇定剂的药效还在发挥作用,他的眉头微微蹙著,似乎在睡梦中依然忍受著某种痛苦。
    他早就算好了一切,把退路都给她留好了。
    可是他低估了她,也低估了她的心。
    她站在那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权拓。
    不管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她都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要陪著他。
    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回到西苑时,喜儿垫著胳膊趴在桌面上睡得正熟。
    商舍予放轻脚步走进里屋。
    她解开棉服的盘扣,將衣物掛在红木衣架上,隨后爬上拔步床。
    后颈的伤口还在隱隱作痛,只能侧著身子躺下。
    视线越过床幔,落在窗边高几上的汝窑花瓶上。
    花瓶里插著几支腊梅,昏暗的夜色下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她知道,那束腊梅就在那里。
    此刻,她的心底出奇的安定。
    重生这半年来,她满脑子都是復仇。
    嫁进权家,也不过是想借著权家的势,把商家那些人踩在脚底,让他们血债血偿,等大仇得报,她就带著钱离开北境,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可是今晚...
    她不想走了。
    她要把权公馆当成自己真正的家,要治好权拓的疯病,把那个深陷泥沼的男人拉出来。
    刚才在东苑的地下铁室里,婆母將权拓疯病的起因和盘托出。
    三年前,北境边关爆发了一场惨烈的守卫战。
    权拓亲自率军迎敌,敌军火力凶猛,炮火连天。
    他被一颗炮弹爆炸產生的巨大气浪掀飞,摔在战壕里,头部受到重创。
    等他恢復意识,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漫山遍野的残肢断臂,鲜血染红的焦土,还有手底下那些年轻士兵们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一战,死伤惨重。
    从那以后,权拓便患上了严重的头痛症。
    只要听到爆炸声,或者类似的巨大声响,他的头就会剧烈作痛,那种痛楚会慢慢摧毁他的理智,让他陷入无尽的狂躁,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那是权拓內心深处最不敢直面的残酷。
    商舍予闭上眼。
    那个在她面前总是冷傲、深沉,却又会在细节处透著温柔的男人,內心竟然藏著这样一片血肉模糊的角落。
    前世她被商家折磨致死,是权拓脱下身上那件军大衣,盖住她残破不堪的身体,也是他在荒郊野外將她妥善安葬,还为她刻下那块画著腊梅的无字碑。
    她决定留下,陪他直面那些恐惧。
    这不仅仅是为了报答前世的收尸之恩,她很清楚,在这半年的朝夕相处中,权拓这个人,早就在她心底扎了根。
    报恩里,掺杂著日积月累的爱意。
    她这辈子除了向商家復仇,又多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商舍予睁开眼,目光穿过腊梅的枝干,看向窗外东苑的方向。
    权拓此刻,正躺在那个冰冷的铁室里安睡。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雪停了,庭院里积了厚厚一层白雪。
    商舍予一身月白色的旗袍,外面罩著件狐毛滚边的呢子大衣,手里提著红木医药箱,踩著积雪穿过长廊,朝著东苑走去。
    东苑门外。
    两排士兵笔挺地站著,手里端著装有刺刀的步枪。
    听到脚步声,士兵们齐刷刷转过头。
    见来人是商舍予,为首的班长立刻立正,抬手敬了个標准的军礼:“三少奶奶。”
    其余士兵也跟著挺直腰板。
    “三少奶奶!”
    昨夜地下室里的事情,他们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大概也猜到了。
    这位平日里看著娇弱的三少奶奶,在得知督军患有那么可怕的疯病后,竟然留下来了。
    这份情意,足够让他们这些在刀尖上舔血的大老爷们打心底里佩服。
    同时,也为督军感到欣慰。
    士兵们迅速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道。
    商舍予微微頷首,提著医药箱走进院子。
    严嬤嬤正站在正房门外的台阶上,手里端著个铜盆,看到商舍予进来,她赶紧放下铜盆快步迎上前:“三少奶奶,您怎么起这么早?外头冷,快进屋。”
    说著,她转身推开正房的大门。
    商舍予点点头,迈步进屋。
    她径直走到那排博古架前,伸手握住那个青花瓷瓶,用力往右侧一扭。
    博古架向两边缓缓打开,露出青石台阶。
    商舍予提著医药箱,顺著台阶一路往下,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在昏暗的通道內飘荡著。
    来到铁室,几个大夫正围在长桌前忙碌。
    有的在切药材,有的在看火候,还有的在翻阅医书。
    听到脚步声,大夫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转头看过来。
    见是商舍予,眾人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弯腰行礼:“三少奶奶。”
    商舍予抬手虚扶了一下,走到长桌前將医药箱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