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登阶

    道念迴荡千里,宛若惊雷炸响。
    苍山岭方圆千里內,万千修士、凡人、武者无不抬头,昂首望向那巍巍山岭东脊所在。
    “古武道宫?那是什么东西?”
    “不问出身也不问修为,只要有心便可登阶感悟,这是真的吗?”
    “是天君亲手炼製的道宫,那绝对假不了!”
    一时间,镐京城內,诸多武馆弟子、散修武者闻讯而动,化作道道遁光,亦或是健步而走,直奔苍山岭而去。
    而在周庭治下,各地仙宗、氏族,亦有凡俗族人以及刚踏入修行的子弟心有所动,踏上路途。
    毕竟,在寻常势力內,除非资质卓越,为上下重视,要不然就只能落寞如尘,孤独老去。
    而现在一道途机缘就在眼前,哪怕希望渺茫,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搏。
    不到短短半日,苍山岭东脊便已是人山人海,数以千计的身影悬於半空,亦或是立於山脚,遥望那座矗立山巔的古朴宫闕。
    而宫门紧闭,唯有一道石阶自山顶蜿蜒而下延伸至山脚,虽看似普通,却散发著恢宏威压,让在场所有人皆觉心头沉重。
    “这就是古武道宫?”
    “好重的威压,我才靠近百丈,就感觉体內气血翻涌!”
    “別废话了快登阶!晚了机缘就要被人抢了先!”
    人群躁动不定,更有数十道身影率先冲向石阶。
    但刚踏上第一级台阶,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修士便齐齐变了脸色,身形更是骤然一滯。
    “怎么回事?我的法力怎么被压制了?”
    “我也是,身体好沉!”
    “这台阶有古怪!”
    石阶之上,无形威压犹如潮水倾泻而下,所有踏上台阶的修士皆步履艰难。
    那些化基真人以及炼气修士,此刻皆犹如沦为凡人,举步维艰,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气力。
    且越是往上,所受威压就越是越重。
    有人走到第十级台阶,便身躯剧烈打颤,再也迈不出半步;有人则咬牙坚持到第二十级,便轰然口吐鲜血,狼狈滚落。
    但也有人埋首直衝,面容狰狞,虽身形摇晃不止,却是一连登上了百来阶。
    而这些人修为各异,有化基止步阶前,也有凡俗汉子登高甚远。
    如此一幕,也让山脚下围观的修士面面相覷。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炼气九层的张师兄,竟然连五十级都走不到?”
    “你看那边,连化基真人都狼狈不堪,摇晃將倒呢。”
    “那这古武道宫,到底要考验什么?”
    而在人群中,一道瘦削身影默立於角落,望著那蜿蜒而上的石阶,其目光也愈发决绝。
    其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身形消瘦,皮肤黝黑,一身粗布麻衣破旧不堪,脚上更是破旧布鞋。
    其名为李戡,出身於周庭边疆的一方小村,本闔家欢乐,但十多年前,兽潮妖灾掠境,其父母皆死於亡,他虽侥倖逃生,却也断了一臂,只能靠乞討为生。
    后来遇到一位游方武者传了套粗浅的炼体功法,便日日苦修,硬是凭著一股狠劲练有所小成,但也仅此而已。
    毕竟,资质平庸,亦无背景,甚至连完整的功法都没有,能修到这般地步就已是不俗,又谈何其他。
    “不问出身,也不问修为……”
    李戡抬头,望著山巔那座古朴宫闕,双目也愈发炽热,旋即屏住呼吸,便是埋头迈步走上石阶。
    “又来一个送死的。”
    “这小子连灵力波动都没有,怕是个凡人也敢来凑热闹?”
    “等著看他出丑吧。”
    周围修士冷笑出声,却是无人阻拦。
    而李戡充耳不闻,毅然踏上第一级台阶。
    下一刻,磅礴威压瞬间倾泻而下,压得他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面容狰狞血红。
    可其却是咬紧牙关,硬生生稳住身形。
    第二级!
    第三级!
    第五级!
    每走一步,那倾轧而来的威压就重一分,其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如雨,也將那破旧麻衣彻底浸湿。
    第十级!
    其身躯开始剧烈打颤,每迈出一步,都要停歇许久才能適应。
    “这小子有点意思。”
    “十级了!比刚才那些炼气修士还强?”
    “不对,你们看他眼神,这小子是真的在拼命!”
    见此一幕,围观修士嘲弄笑声也渐渐消失,更是陷入一片沉默。
    第二十级。
    李戡嘴角渗出鲜红血丝,独臂紧紧扣住台阶边缘,指甲都已断裂,鲜血顺著指尖滴落。
    第三十级。
    其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那粗重的喘息声,呼啸作响。
    “不能停……”
    “绝不能停……”
    其脑海中什么都不再浮现,只剩下一个念头,甚至可以说只剩下偏执。
    第五十级。
    其已经彻底说不出话,完全靠著本能一步步向上艰难挪动,身体也已然达到极限,每一块肌肉筋骨都在剧烈抽痛。
    意识涣散,眼前更是一片血红,看不清台阶所在,只能靠著双手一点点摸索著向上爬,全凭执念支撑著。
    “父亲……母亲……”
    “我要活下去……”
    第九十级。
    但倾轧在其身上的威压,却诡异地没再增长,只如负重般,压迫其身魂性命。
    那漫长台阶之上,只有一道渺小身影在艰难爬行,就如同荒野绝生的孤狼,艰难求存。
    而在四境之下,各方修士、武者无不昂首仰望,却又都沉默不语。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那手掌触碰到最后一级台阶,威压骤然散去,而眼前也豁然开朗,一道巨大门户显在眼前。
    李戡瘫倒在宫门前,身躯剧烈抽搐,斑驳鲜血模糊上下,更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意识浑噩沉沉。
    但在这时,那恢宏殿门却是无声开启,一股苍凉狂野的雄浑气息扑面而来。
    也让这伏地难起的少年郎,本能地望向殿內,双目涣散无光,却又仿佛有微芒在最深处微微闪烁,逸散而溃。
    而在殿內,奉台林立,最高处有四尊石像端坐其上。
    此刻,最左侧的犬兽石像陡然震盪,周身泛起微弱光芒,更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自石像中逸散而出,悄然落在李戡身上。
    下一刻,少年郎身躯大震,只觉一股灼热从心口涌起瞬间蔓延全身。意识也骤然陷入一片混沌。
    隱约间,只看到一头狰狞巨狼伏於辽阔荒野之上,巨犬獠牙森寒恐怖,凶威滔天,震慑苍茫万方。
    而此刻,那恐怖犬兽却是骤然垂首,森寒凶目直望於他。
    更有沉闷狼啸炸响,震盪心神,將他意志彻底吞噬!
    待光芒敛去,李戡缓缓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仍躺在殿门前。
    可身体却不再抽搐,撕裂疼痛也荡然无存,反而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全身。
    微微抬手,而在其掌心间,则隱约有狰狞兽纹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