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他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

    时间很快。
    入夜。
    墨桑榆今天一直紧盯著祁妄,他出门买菜,在厨房做饭,她都会隱身跟著。
    直到晚上,他们一家人吃完饭为止,祁妄还是祁妄,没有任何异常。
    “玉娘,今天你该泡药浴了,这是最后一次药浴,泡完后,你的身体便能恢復如初了。”
    正屋传来祁妄轻柔的嗓音。
    “夫君。”
    玉娘忽然问他:“妾身的记忆还能恢復吗?”
    祁妄眼底有一丝慌乱闪过。
    如今,他哪还敢让玉娘恢復记忆。
    若真恢復记忆了,他要如何跟她解释?
    但他很清楚,玉娘的记忆,除了她自身导致,这三年一直都没有恢復的跡象,必定是三爷在那些补药里做了手脚。
    这样也好。
    只要玉娘能一辈子过得开心,安稳,其他都不重要了。
    “玉娘,咱先养好身体,你不是一直说还想给大宝添个妹妹吗?那首先得把身体养好了,你说是吧?”
    祁妄耐心哄著她,去了净室泡药浴。
    墨桑榆便没再跟著。
    之后,祁妄先行出来,留下一名婢子在里面伺候,而他则是回了正屋。
    这一次,墨桑榆瞧见他坐在书案前写字。
    祁妄喜欢书法。
    每次閒暇时,便会写上一幅字。
    墨桑榆百无聊赖的转身,往庭院的摇摇椅上一坐。
    路过的一名下人,突然看到那摇摇椅自己一阵晃动,惊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再一看,没动了,这才鬆了口气。
    等下人离开,墨桑榆疏懒地躺在上面,刚伸了个懒腰,准备闭眼小憩一会。
    下一瞬,祁妄从正屋里走出来……
    不对!
    墨桑榆猛地睁眼。
    夜色中,容怀瑾幽沉的眸子朝著摇摇椅看去,与隱身的墨桑榆,视线对个正著。
    墨桑榆知道,他並未看见她。
    但显然,是察觉到了异常。
    警惕性不是一般的强。
    墨桑榆从摇摇椅坐起来,目光盯著终於出现了的容怀瑾,眼中露出了那种……久违的兴奋。
    三叔。
    可真是让她好等。
    墨桑榆缓缓起身,目光落到容怀瑾身后的房间里。
    她躺在这里,前后不过片刻时间没有关注,从房间里出来的人就变成了容怀瑾。
    这让墨桑榆,不得不怀疑,两人每次交换的地方,就在这间房里?
    可这个房间,她和凤行御已经进去过两三次,仔仔细细查过,並未发现有任何隱藏的暗室,或者被屏障隔开的空间。
    难不成,还漏掉了什么?
    墨桑榆鬆弛而散漫地,慢慢从容怀瑾身后经过,走到正屋的门前。
    容怀瑾从房间里出来之后,脸上的表面看起来如常,实则他正在密切关注府邸四周,目光幽沉,像在查看有没有陌生气息。
    墨桑榆此刻就站在他身后的门前,魂识没有动。
    距离太近,任何波动,都有可能引起容怀瑾的注意。
    她只能用肉眼去看。
    目光扫向屋內,祁妄已经不在了。
    这么短的时间內,就算容怀瑾能从她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祁妄也不可能完全无声无息地离开。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这个房间里。
    墨桑榆正犹豫要不要立即动手,门房的人忽然匆匆跑进来稟报。
    “三爷,容族尊主来了,还有云族的尊主也来了。”
    容怀瑾眸光微微一沉。
    他看了门房一眼,声音很淡:“只有两个人?”
    “是的。”
    “让他们进来。”
    门房领命,转身跑了出去。
    墨桑榆站在门前,看著容怀瑾的侧脸。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沉默的树,月光將他半边脸映得冷白,另一半埋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很快,容玄辞和云逸鹤很快走了进来。
    容玄辞走在前面,步伐沉稳,面色如常。
    他看见容怀瑾,微微頷首:“三叔。”
    云逸鹤跟在他身后,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朝容怀瑾点了点头。
    这货又跟来凑什么热闹?
    所以,容怀瑾刚刚问门房只有两个人,问的是凤行御?
    墨桑榆正疑惑,凤行御怎么没跟他们一起来,熟悉的气息便落在了她的身侧。
    “阿榆。”低哑的嗓音,几乎是贴在她的耳廓传来。
    容怀瑾忽然回头,朝空荡荡的门口看去一眼。
    “三叔。”
    容玄辞清朗的声音响起,又將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二位尊主怎么一起来了?”
    “路过。”
    容玄辞笑了笑:“听说三叔在这里有处宅子,顺道来看看。”
    他目光越过容怀瑾,落在前厅的门上:“三叔不请我进去坐坐?”
    容怀瑾沉默了一瞬,侧身让开:“请。”
    容玄辞抬脚往里走。
    云逸鹤跟在他身后,经过容怀瑾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容怀瑾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走进去,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不出任何表情。
    墨桑榆和凤行御隱身在门边,看著容玄辞和云逸鹤从她身边经过,两人都没有往她这边看,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
    “前阵子才知道,原来三叔这么多年不在族中,是因为在外面有了个家,您这是为何啊?”
    刚到前厅,容玄辞便状似关切地问道:“族中长老一直盼望著您能成亲,三叔何苦要瞒著?”
    “她只是个普通女子,我不想让她受任何约束,我们在这里住的挺好。”
    对於这个话题,容怀瑾显然不愿多说,简单几句回应之后,幽沉的目光便朝著云逸鹤看去,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知,云族的尊主来我这里,有何贵干?”
    “三叔,见外了不是?”
    云逸鹤笑意吟吟地接话:“那什么,望舒姑姑的儿子回来了,要跟你们容族嫡女联姻,往后,咱们云容两族又要结亲了,都是一家人。”
    听到“望舒”这个名字,容怀瑾的神色依旧,没有半分变化,似乎就是一个普通故人而已。
    “你们今晚过来,还有別的事吗?”
    他沉默了一下,没什么耐心地道:“我夫人身体不好,习惯早睡,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就不留二位尊主了。”
    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急著赶人。
    云逸鹤暗暗翻了个白眼。
    若不是阿凤说,得先找到他真正藏身的地方,乾脆就给他绑了。
    磨磨唧唧。
    “其实。”
    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容玄辞还是主动提起:“是望舒姑姑的儿子凤行御,托我来问问三叔,有没有关於他母亲的消息,他怀疑望舒姑姑没有死。”
    “望舒?”
    容怀瑾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淡,好似只是在回忆一个许久不曾提起的故人。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像隔著一层薄冰,底下藏了什么,谁也看不见。
    “她当年离开苍玄境,去了九州大陆,之后就没了音讯,后来……听说她死了。”
    他抬眸看了容玄辞一眼:“怎么,她儿子觉得她还活著?”
    “三叔听到我姑姑的事,怎得这般冷漠,本尊可是听说,当年……”
    “云尊主。”
    云逸鹤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容怀瑾略带冷厉的嗓音打断:“你也说了,那是当年,如今我已娶妻生子,望舒与我而言,就只是一个故人罢了。”
    “行了,时间不早了,请回吧。”
    容怀瑾再次赶人。
    目的也算达到了,容玄辞起身:“三叔,打扰了。”说完,拽著云逸鹤离开。
    容怀瑾盯著两人的身影消失。
    走远后,云逸鹤才憋著一股子气说道:“不是,我话还没说完,你这么急著拉我走干什么?”
    “你们容族也太不要脸了,明著得不到,就来阴的,我告诉你容玄辞,要是我姑姑受到什么伤害,我跟你们容族没完!”
    “快走吧,不用你瞎操心。”
    “你……”
    两人的声音消散在夜风里。
    容怀瑾站在院门口,確定那两人已经走了,也没有立刻回去。
    他负手立在廊下,月光將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清冷的银白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夜风穿过庭院,吹得古槐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墙,屋顶,门廊,一寸一寸,不急不慢。
    墨桑榆和凤行御隱身在暗处,屏著呼吸,看著他像一头阴鬱的野狼般,將自己的领地细细地巡视了一遍。
    过了很久,容怀瑾终於收回视线,转身回了屋,將门关上。
    他在桌前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
    没过多久,玉娘泡完药浴回来,头髮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后,脸上带著沐浴后的红晕。
    容怀瑾站起身,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扶她在妆檯前坐下。
    他拿起干帕子,替她擦拭头髮,动作轻柔,玉娘从铜镜里看著他,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丝毫没有察觉眼神早已换了一个人。
    原来,跟玉娘相处时的样子,不是祁妄模仿容怀瑾,而是容怀瑾在刻意模仿祁妄。
    难怪,玉娘没有察觉出来,哪怕失去记忆,忘记了爱人的模样,可爱人带给她的感觉,依旧能让她感到熟悉与安心。
    擦著擦著,她的眼皮渐渐沉了下去,头一歪,靠在他臂弯里,睡了过去。
    容怀瑾没有停下,又擦了几下,才放下帕子,將她抱起,轻轻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隨后,他转身走到房间的西侧。
    那里立著一架屏风,屏风上绣著山水。
    墨桑榆和凤行御之前进来时检查过,后面是墙,什么都没有。
    容怀瑾抬手,掌心凝出一团银白色的光芒,按在屏风后的墙壁上。
    墙壁裂开一道缝隙,半点声息都没有,露出一团白色的光晕,像一扇悬在半空的门。
    祁妄从光晕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眼底带著一层淡淡的疲惫,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的走到床边坐下,看著玉娘。
    容怀瑾站在光晕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祁妄点了点头。
    容怀瑾收回视线,抬脚迈入那团白色光晕。
    光晕在他身后缓缓收拢,墙壁上的裂缝悄无声息地合拢,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人发现,在那团光晕打开的第一时间,两道隱藏的身影已经抢先一步,掠了进去。
    莹白光晕如水波般漾开,墨桑榆和凤行御身形一轻,悄然坠入屏风之后的隱秘天地。
    宅院的烟火气彻底隔绝,扑面而来的是温柔繾綣的清甜灵气,温润绵长,不染半分尘世浊气。
    “这里是……”
    两人视线望去,被眼前的一幕微微震撼。
    头顶是流霞漫捲的柔色穹宇,碎金似的星光缓缓流淌,薄纱般的粉白云雾低低浮在半空。
    晚风轻拂,云雾缓缓舒展,柔光漫溢,將整片天地衬得朦朧又綺丽。
    脚下是温润如玉的白玉石径,蜿蜒曲折,路旁生满四季不败的仙花。
    粉樱,素棠,幽兰、月桂层层叠叠,花瓣莹润带光。
    微风一过,落英簌簌,漫地芳华。
    前方一汪清潭静臥,潭水澄澈见底,泛著浅浅月华色。
    远处错落著几座雅致的亭台水榭,飞檐缀著细碎风铃,隨风轻晃,摇出细碎清浅的铃音。
    四下寂静无声,没有喧囂,没有戾气,只有晚风,花香,流水与漫散的柔光。
    万物都被染上一层温柔的滤镜,精致,奢华,静謐,又与世隔绝。
    看到眼前的一幕,凤行御微微蹙眉,眸色沉了又沉。
    而墨桑榆,望著眼前这片美轮美奐,处处透著精心呵护的天地,心头也是骤沉,几乎明白了一切。
    “这是秘境!”
    凤行御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一片肃杀:“他竟然……”
    竟然把他母妃关在一个这样精心打造的笼子里?
    “你先別急,等我们找到母妃再说,或许……”
    后面的话,墨桑榆没有说完。
    看得出来,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倾注了主人极致的心血,充满温柔与偏执爱意,却唯独剥夺了最宝贵的自由。
    墨桑榆利用魂识探路,小心翼翼向著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转瞬之间,她便摸清了这片秘境的边界。
    这里並不算辽阔,不过数百平方大小,方圆之內一目了然。
    没有想像中无尽荒原的广袤,也没有层叠千里的山川秘林。
    一方水榭,半亩花林,一湾清潭,数条迂迴玉径,便是这里全部的光景。
    边界处縈绕著一层淡淡的浅银屏障,朦朧如烟霞,將整个秘境牢牢包裹,隔绝外界,也封锁了所有出逃的可能。
    凤行御也察觉到了结界的束缚,周身气息越发阴冷。
    “区区数百丈的小秘境,他倒捨得下血本,用上古结界封印,只为困住一人。”
    “他可能已经发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