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你们隨意我媳妇无敌

    宫宴设在御花园。
    暮色四合时,园中灯火次第亮起。
    宫人们提著琉璃灯,穿梭在迴廊间,將整座园子照得如同白昼。
    主殿前的空地上摆满了长案,铺著锦缎,上面陈列著各色珍饈美酒。
    两侧的梅花还未落尽,暗香浮动,混著酒香,在夜风里丝丝缕缕地散开。
    三国的使臣已经被引入席间,各自落座。
    北狄国的使臣坐在左侧,几个粗獷的汉子换上了正式的锦袍,依旧掩不住身上的野性。
    他们端著酒盏,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
    苍梧国的人坐在左侧末端,姜诗语换了一身緋色宫装,髮髻高挽,金步摇在烛光下轻轻晃动,衬得那张明艷的脸愈发夺目。
    她端著茶盏,姿態优雅,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主位。
    青越国的人坐在右侧末端。
    沈寒舟依旧一身月白长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不染尘埃的竹。
    他面前的酒盏未动,茶盏也未动,只是偶尔抬眸,看一眼远处的花树。
    大宸这边作陪的官员,也都早早到场。
    作为大宸百官之首的顾锦之,以及他的准新娘,大宸的户部尚书温知夏,两人坐在右侧上首,青越国的旁边,北狄国和苍梧国的对面。
    下面,还有其他官员,文臣坐在一侧,武將则是坐另外一侧。
    言擎,袁昭,寒梟,陆靳,睚眥,以及边疆守城,专门赶回来参见温知夏婚礼的褚天雄,全部一一到场。
    丝竹声响中,眾人翘首以盼,只等大宸的陛下与娘娘到场,宴会正式开始。
    终於,听到宴会入口传来太监的高声通报:“陛下到,皇后娘娘到。”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宴会入口。
    帝后並肩而入。
    凤行御穿了一身玄色龙袍,金线绣著五爪金龙。
    步伐沉稳,不紧不慢。
    琉璃灯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像是红宝石淬了血。
    幽深,冷冽,带著几分非人的妖异。
    三国使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尤其是那双红眸,几乎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大家早就听说,大宸的皇帝天生红眸,容貌更是惊为天人,此刻亲眼见到,心中大为震撼。
    他身侧的墨桑榆,一身月白宫装,银髮如瀑,像月光凝成了丝线,从发顶倾泻而下。
    配上那张清绝美艷的脸,美得像是仙女下凡,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北狄国的几位使臣,暗暗对视一眼,將眼底的心思藏好,不敢轻易暴露。
    反观苍梧国的长公主姜诗语,在凤行御和墨桑榆出现时,目光便定在了两人身上。
    居然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这皇帝陛下长得好看也就罢了,怎么皇后娘娘也这么好看?
    她是苍梧国第一美女,也美不过他们呀。
    这……还嫁吗?
    嫁过去,恐怕也爭不过这位天仙娘娘。
    姜诗语难掩激动,身为长公主,若不是还顾及著苍梧国的顏面,得保持形象,她真的忍不住要两眼冒星星。
    “公主,你矜持点。”
    站在她身侧的侍女,轻轻“嘶”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快鬆手,你把属下掐疼了。”
    “哦,对不起。”
    姜诗语连忙鬆开掐住侍女的手,端正坐好。
    差点忘了,要保持形象。
    反应最为平淡的,属青越国的沈寒舟。
    虽然他也第一时间看向宴会入口,但脸上的神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倒是大宸这边的一眾文官武將,看到自家陛下和娘娘进场,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与有荣焉,得意地看向三国使臣,雄赳赳,气昂昂。
    凤行御牵著墨桑榆的手,在眾人的瞩目之下,缓步走向主位。
    墨桑榆目光四下一扫,淡淡地勾唇,儘量做个端庄的皇后。
    两人在主位落座。
    所有人起身,朝帝后行礼。
    凤行御抬眸扫过去,低沉的嗓音淡漠疏离而不失威严:“免礼。”
    “谢陛下。”
    眾人直起身,重新落座。
    宴会正式开始。
    宫人们鱼贯而入,端著热腾腾的菜餚摆上长案。
    酒香混著菜香,在夜风里散开。
    “诸位使臣远道而来,皆是客,不必拘谨,尽兴便是。”
    凤行御话音落,丝竹之声陡然婉转,殿外舞姬身著彩衣,踏著轻盈步伐翩翩而入,水袖翻飞间,宛如花间蝶舞。
    墨桑榆坐在一旁,银髮垂落肩头,月白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並未说话,只垂眸轻抿了一口杯中清茶,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席间眾人。
    “多谢陛下,大宸风光绝美,陛下与娘娘更是天人之姿,我等今日算是大开眼界!”北狄使臣粗獷的声音响起。
    姜诗语也连忙收敛心神,端起酒盏,明艷的脸上笑的温婉:“本公主奉我国君之命前来道贺,愿大宸国运昌隆,顾首辅与温尚书百年好合。”
    说罢,豪迈的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多谢公主的祝福。”顾锦之和温知夏一同举杯。
    沈寒舟也缓缓执起酒盏,朝著眾人举了举杯,只淡淡说了句:“提前祝贺顾大人和温大人,新婚快乐!”
    “谢谢。”顾锦之回道。
    一番客套话说完,歌舞昇平,觥筹交错,一场暗藏波澜的宫宴,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酒过三巡,终於迎来了重头戏。
    最先按耐不住的是北狄国。
    “陛下,娘娘。”
    北狄使臣放下酒盏,粗声笑了笑,目光望向主位:“臣等粗人,这宫中歌舞虽美,瞧久了也觉乏味,不若趁此良夜,玩些有意思的,如何?”
    “哦?”
    凤行御修长手指轻叩著玉杯,暗红色眼眸微抬,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不知,使臣想玩什么?”
    “我北狄儿郎,自幼擅长骑射,弯弓射鵰乃是家常便饭,曾听闻,大宸皇后娘娘箭术超凡,曾以一人之力引万箭齐发,气势撼天动地,我等心中仰慕已久,却无缘一见。”
    “不如今日,便来一场射箭比试。”
    “若是我北狄胜了,不敢奢求其他,只求一睹皇后娘娘的精湛箭术,若是娘娘胜了,我北狄愿献上镇国之弓,作为彩头,赠予皇后娘娘。”
    此话一出,席间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了主位上的墨桑榆身上。
    墨桑榆正等著这些人搞事情,此刻听得这话,眼底掠过一丝兴味,慵懒地抬了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淡而锐的笑意。
    “本宫应了。”
    凤行御侧首看了她一眼,红眸中掠过一丝纵容,隨即吩咐道:“备弓箭,移驾校场空地。”
    宫人领命,迅速下去安排。
    能看到娘娘射箭,大宸这边的官员也激动的不行。
    大家纷纷离席,隨同帝后二人,一同前往校场空地。
    不多时,数具箭靶已在百步之外立好,夜色之中,靶心鲜红醒目。
    侍卫抬上数柄良弓,其中一柄更是雕饰精美,弓身坚韧,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北狄使臣上前一步,再度强调:“陛下,娘娘,我等只有一个要求,此番比试,须得皇后娘娘亲自上阵,我等才心服口服。”
    墨桑榆缓步上前,银髮隨风轻扬,月白宫装在灯火下更显清冷绝艷。
    她抬手,隨意取过一柄硬弓,指尖轻搭弓弦,试了试力道:“这是自然。”
    话音落,她抬眸望向远方箭靶,眸光瀲灩。
    “如何比?”
    “规则很简单。”
    北狄使臣清了清嗓子,笑得一脸憨厚,眼底却藏著精明:“一人十支箭,谁射得准,就算谁贏。”
    “一共三轮,第一轮,箭靶不动,第二轮,箭靶移动,第三轮……”
    他指了指半空:“射飞靶,扔什么射什么,不仅要比准头,还要比力量。”
    墨桑榆听完,点了点头:“行。”
    北狄使臣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们看向凤行御。
    凤行御同样神色淡然,那意思很明显,“你们隨意,我媳妇无敌。”
    顾锦之和温知夏对视一眼,脸上也无半点担心。
    言擎,寒梟等武將更是眼前一亮,摩拳擦掌,只觉得今晚这场戏,远比歌舞要精彩得多。
    姜诗语和沈寒舟则是不动声色,默默观察。
    正好看看,这传言到底有几分真。
    第一轮开始。
    北狄使臣率先上场。
    他脱了外袍,露出一身腱子肉,扎了个马步,搭弓,拉满,鬆手。
    箭矢破空而出,稳稳扎进百步之外的靶心。
    十支箭,箭箭靶心。
    没有一支偏离。
    北狄的几个汉子纷纷叫好,拍著巴掌,笑得见牙不见眼。
    大宸这边的文官看著,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言擎凑到袁昭耳边,压低声音:“还行啊。”
    就这?
    袁昭觉得,他也行。
    其他人都面无表情,继续往下看。
    轮到墨桑榆。
    她提著弓走过去,银髮在夜风里轻轻飘著,月白宫装的裙摆拖在地上,整个人像个画里走出来的清冷仙子。
    言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娘娘穿成这样,不太方便吧。”
    “她穿什么都方便。”睚眥在一旁接了句。
    墨桑榆搭箭,拉弓。
    动作很轻,很隨意,像是隨手摘了片叶子。
    鬆手。
    箭矢飞出去,扎进靶心。
    紧接著第二箭。
    只听“啪”的一声,第二箭扎射在第一支箭的箭尾上,第一支箭当即被劈成两半,掉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北狄使臣觉得,这皇后娘娘的箭术还真行啊。
    大宸的文官们,一颗悬著的心,终於缓缓落地。
    然而,这才刚开了个头。
    墨桑榆的速度很快,第三箭,第四箭,第五箭……
    每一支都射在前一支的箭尾上,劈开,扎进去,劈开,扎进去。
    十支箭射完,只有最后一支箭扎在靶心,其他九支全劈碎了,掉在地上。
    北狄使臣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他们看了看自己那十支整整齐齐扎在靶心的箭,又看了看墨桑榆那一支箭,沉默了良久。
    “这……这怎么算?”
    言擎在后面喊了一嗓子:“你们十支箭虽然都在靶心,却是不同的位置,而我们娘娘,十支箭射同一个位置,谁输谁贏,还用问吗?”
    北狄使臣拱了拱手,脸色有些发红:“第一轮,皇后娘娘胜。”
    墨桑榆看向凤行御,低声询问:“我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凤行御:“是他们自己要玩的。”
    好吧。
    第二轮,难度升级。
    箭靶移动。
    侍卫举著箭靶,在校场上来回跑。
    北狄使臣这次认真了,眯著眼,瞄准了好一会儿才鬆手。
    箭矢追著移动的靶子飞过去,扎进靶心。
    十支箭,依旧全中。
    北狄的汉子们又拍起了巴掌,这次拍得更响,引来大宸官员的一致白眼。
    轮到墨桑榆时,她再次加快速度,
    搭箭,拉满,鬆手,动作依旧轻鬆隨意。
    箭矢飞出去,穿过那个移动的靶心,直接射穿出去,钉在后面的地上。
    隨后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每一支都从那个洞里穿过去。
    十支箭射完,靶心上只有一个洞。
    而箭靶后面的地上,整整齐齐戳著十支箭。
    校场上一片寂静。
    北狄使臣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再看向上靶心上那个洞,没眼花。
    確实厉害啊。
    言擎又喊了一嗓子:“第二轮,娘娘胜!”
    北狄使臣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没说话。
    很快到了第三轮。
    射飞靶。
    北狄使臣说:“这一轮,不只比准头,还比力量,那咱们就射点比较硬的东西,石头怎么样?”
    “可以。”墨桑榆没意见。
    言擎自告奋勇,站出来扔石头。
    他挽起袖子,捡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半空扔出去。
    北狄使臣眼疾手快,立刻射箭。
    箭矢正中石头,石头炸开,碎屑四溅。
    一连六块,块块射中。
    北狄的汉子们终於又有了精神,拍著巴掌嗷嗷叫。
    第七块,言擎换了花样。
    他往左边扔一块,右边扔一块,前边扔一块,后边扔一块。
    北狄使臣追著石头射,结果还是有两块落了地。
    他放下弓,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十箭,射中八块石头,其中六块被击碎,两块被射中,两块落地。
    老实说,这个水准已经相当厉害了。
    连言擎都在暗戳戳的佩服。
    北狄使臣走上前,捡起石头。
    他把石头递给身后的人,那人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石子,递到他手里。
    把石头换成了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北狄使臣看著墨桑榆,笑得很憨厚:“皇后娘娘,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