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他都把我整这么惨了,还没完了

    龚夫人推开书房门,端进来一碗饭,一盘拍黄瓜,一盘蒜苔炒肉。
    “德康,吃点饭吧,再忙再累也得吃两口,要不身体都垮了。”
    龚德康坐在书桌前眼神迷离,一根接一根抽著烟,“没心情。”
    嗓音像从深邃的井底发出,沙哑苍凉。
    “大洪跟我说了,发售现场他只安排人买摊位,其他什么都没做,谁曾想出了这么大乱子?他还希望能顺顺利利走完流程。”
    “他还希望顺顺利利?顺个屁!”
    龚德康忍不住爆粗口,“今天这起民眾骚乱都是因为他才闹这么大,市场摊位鸡零狗碎的,他非要掺一脚,就那么缺钱?外面都传龚家人要垄断江城所有摊位,不给老百姓活路。”
    “民怨沸腾,你懂不懂!再闹大点,上头把我拉出来杀鸡儆猴,以此平息民怨。”
    “至於这么严重吗?”
    “当然至於,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摊位发售问题,上升到民生民意和江城市委班子的施政能力问题。”
    龚夫人没想到背后这么多层深意,赶忙问道:“对你影响大吗?”
    “唉——”
    龚德康睁著被烟雾熏红的眼睛,“衝著我来的,发售现场二十多人受伤,环境卫生队李来声腿断了,还有脑震盪,计委曹景明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五处骨折,耳膜穿孔。”
    “谁干的?把他们都抓起来就好了。”
    “现场那么乱,谁干的重要吗?我要让公安把群眾全抓起来,明天省委一个电话就能让我停职回家反省。”
    龚夫人也有些慌神,抓著龚德康的胳膊,“德康,那怎么办吶?你不会被擼下来吧?”
    “我要把惠民政策开放市场的项目交出去,再韜光养晦才能躲过这场危机。最重要的是安抚好万善,这小子……”
    “万善?就保卫局那个啊,还自称什么江城万老大,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一个处级干部搞这么大阵势,你没敲打敲打他?”
    龚德康转身凝视爱人,“我说义洪怎么没深没浅挑衅万善?蠢货,万善上副处之前就是江城公安的標誌性人物,多少特务和悍匪被他打死。这种人身上都带著杀气,我敲打他?焉知他晚上会不会开黑枪打死我?”
    “什么?他还敢对自己人开枪。”
    “现在外面死个人跟死条狗似的,手段高明点,安排亡命徒杀了人直接跑,谁去抓?抓人的活还不是落到他身上,他会抓自己人吗?”
    龚德康生气生得突然饿了,拿起饭碗大口吃菜,龚夫人在一旁絮絮叨叨。
    “那也太无法无天了,堂堂一个公安还拿枪威胁自己人,怪不得叫他万老大,就是个亡命徒。”
    “闭嘴吧!”龚德康喷了一桌子饭粒,扔下筷子和碗,掏出手绢擦嘴。
    “我只说他有这个本事,没说他靠武力杀人。我听老金他们说,万善此人心思极深,擅长布局,手段阴毒,最厉害的是他摸透了规则,每次出手都踩著红线搞你,这你能受得了?”
    “踩红线那不犯错误吗?”
    “他举著红旗踩线,从各方面否定对方的资质,最喜欢深挖別人思想,反应极快,几句话就能给对方扣上大帽子,口才这一块罕逢对手,最可怕的还不是这点。”
    “这还不可怕?前些年我看到台上那群小將都害怕。”
    “他最厉害的是明形势懂进退,遇上问题先做自我批评,然后把自己刨除出去。装傻充愣,用话术绕来绕去,把你单独隔离出来,反过来代表集体全力对付你,仿佛所有的错误都是你乾的。”
    龚德康点上烟,“这脑子进市委班子也是个人物。”
    龚夫人撇著嘴,“你还欣赏上了,他给你惹这么大乱子,你不治治他?”
    “义洪自作聪明,以为我给他撑腰,保卫局政委和副局长替他站台,就能无所顾忌招惹万善,跟你一样手高眼低趾高气昂。”
    “你什么意思?说儿子带上我?我在这个家含辛茹苦伺候一家老小,现在嫌弃我了?你是不是外面养野女人,所以哪儿哪儿看我都不顺眼。”
    龚德康一拍桌子,“你简直是无理取闹,平常你在家点评这个点评那个,谁都不入你的眼,这回撞到南墙了。万善那是什么人?一枪一枪杀出来的,手下一群人打理他的生意。”
    “我把话放在这儿,没我这个副主任的厅级干部身份,查封商场第二天,义洪就会躺在排水沟里。上周六他搞破鞋被抓,我怀疑也是万善找人做的。”
    龚夫人帮儿子解释,“大洪年轻心思活泛一点,也不能把人一棒子打死。”
    “他现在停职反省还不是看我面子?作风问题换別的单位早记大过,处分写进档案,只让他停职在家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就作死吧,早晚把我也从市委里作出来,到时候看谁帮他擦屁股?”
    “咱家就这么一个儿子,龚家以后还需要他扛大旗,你要帮帮大洪。”
    “还怎么帮?被人捉姦已经够磕磣的了,市场摊位发售就应该收手,適当让出些利益给別人,保住自己位置。他倒好,死要钱,钱重要还是帽子重要?我骂他蠢货有错吗?”
    龚夫人帮龚德康抚胸安慰,“消消气,消消气,他已经吸取教训,今天没出面,就让曹景明帮个忙,谁想到会闹出这么大个事儿?摊位不要了,不要了。”
    “要个屁,我都要从项目里退出来,得罪了万善,什么好处都没落下。你以后再这么娇宠他,早晚给我惹出更大的乱子,惯子如杀子,懂不懂?”
    “懂——懂懂懂,別生气了,再吃几口。都怪龚小鹏乱出主意,还没结婚就要帮老丈人出气,攛掇大洪犯错,现在成了特务,我早看出他不是个好玩意儿,该!”
    龚德康想起侄子小鹏,无奈嘆气:“怎么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龚夫人端著剩饭剩菜出来,龚义洪垫步走上前接过盘子,“我爸没事儿吧?”
    龚夫人翻个白眼,“我跟他胡搅蛮缠才让他消了火气,不然有你好看。大洪,你以后做事有点深沉,万善这事儿难办。”
    “他都把我整这么惨了,还没完了啊?”
    “喊什么?你爸会找他谈谈,爭取相安无事。”
    龚义洪抱著龚夫人的头,照著脸上亲了一大口,“谢谢妈。”
    龚夫人板著脸马上破防,笑骂著:“少噁心我,回家哄你媳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