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形形色色的人凑在一起才叫社会

    洗澡刷牙,把贺棠喊到书房,点上檀香。
    贺棠端著一盘切好的香瓜进来,抽动鼻子,“你喝酒了?”
    “没喝,老吕喝得多,我身上有酒味在这屋熏熏。”
    万善掏出一张纸,“这是综合市场批发服装的人员架构和管理流程,你那边上会研究一下。”
    贺棠打开瀏览一遍,“综合市场定下来了?人都空著呢,让我选?”
    “你是总经理,人事问题肯定你来定,我不能干涉过多。前期你管理公司缺少经验,我给你提供些思路。”
    “这儿你写的沈华嫂子,怎么划掉了?”
    “最早让她做会计,现在我们不是个体户,是民营企业,需要专业会计和出纳,所以让她管理火锅店。”
    “嫂子干活实在,就是有点守成。”
    “现在改开的初期,不怕出错,要大胆出击不断试错。你也说了,沈华干活死板,创新性上有缺陷。”
    万善摸著跳进怀里的小银子,“第一批三个轻工和综合市场,还有一个菜市场,我跟老吕说可以包下一整个市场,还负责製作大棚,保证一年內都可以摆摊。”
    “那可要不少资金,现在咱们收入大头还是木材贸易,淄博家具厂刚回本,春城和江城的家具厂还缺木工师傅。还有刚上马的汽水厂,按你的设想铺销售渠道,罐头厂也在规划场地。”
    贺棠拿起公道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突然这么著急,我以为综合市场要到年底才能定呢。”
    “时不我待,早入行一个月就能领先別人一年甚至数年,抢占市场,打响善棠的名气。”
    贺棠皱著眉头算帐,“火锅店能抽出5万,茶楼加茶社6万,木材贸易还没分红,帐上躺著50多万,还有……”
    “別算了,不够的我来补,市场管理费也不是按年交,一个月交一次。搭棚子也没说一次性投入,先把我们自己的服装批发搞起来,倒腾三趟收回本儿,再慢慢优化大棚。”
    “哈!我忘了这事儿,还是你聪明。”
    “不是我聪明,商人从不会把所有钱赌到一个项目上的,也不会同时开十个公司,每个公司都给足资金的。就像跟上级申请资金一样,给你七成是亲爹,五成是铁瓷,三成才是常態。”
    “我又没坐过办公室,哪里懂里面的门门道道。”
    “学啊!公司就是私有化的单位,现在股东少你能一言堂,以后融资还有外部股东加入,也要上会。不同的就是缺少组织程序,也没有国家给你兜底,人性上是一样的。”
    万善摁灭菸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拥有的只能拥有的更多,没有的只会失去更多。”
    “哎,张小河和张小溪年底毕业,你说她们能来公司吗?”
    “不一定,来了我也不建议你给高位,等张家人摆正自己位置再说。另外,不要迷信学歷。”
    贺棠递给万善一块香瓜,“啥意思?”
    “真正的专家我们请不起,但是你可以去大学里拜访经济学者,取取经。公司也可以招聘高学歷人才,不能让他们一来就走上管理岗,前期可以做参谋和数据分析师。”
    “古代请到军师那不是马上就用,不给权力不合適吧。”
    “你这是对知识的盲目崇拜,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社会学也是学歷。他们苦读书又不是给我们读的,什么都没做就占据高位,別说下面人不服气,他自己也会膨胀。”
    万善一口吃掉香瓜,用茶水冲手,在猫身上抹乾。
    “建立新中国的先辈,有几个没社会阅歷一上来就高位的?人中龙凤不经歷风雨怎么见彩虹。来了也要给我去一线跑业务,全线流程熟悉吃透再递交报告,我审阅后再由你们打分,最终决定他適合做什么。”
    贺棠笑著说:“我发现你这人真复杂,天天看书对知识求知若渴,用人的时候总是设置关卡。”
    “知识没有对错,很多时候没有答案是你没找对方向,有没有用也能开拓思路,而人不同。”
    “哪里不同?”
    “哪里都不同,你跟小丹是亲姊妹,想的做的一样吗?小丹和小荃同龄,同样是大学生,她俩一样吗?社会是人的集合,形形色色的人凑在一起才叫社会,原始人形成的部落叫原始社会。”
    “没有人,那叫自然界生物,狼群、象群、猴群,没有叫社会的。人类文明萌芽,进化语言和文字后,就已经脱离原始生物概念。”
    “康德认为物自身独立於人类感官与认识之外,他的宿敌叔本华提出世界是我的表象,再早的笛卡尔提出我思故我在。他们的核心锚点是人,不管是感官还是超脱世俗的精神,也是人这个生物,思考探索世界的方式。”
    万善又点上一支烟,“我说这么多,是告诉你,人追求宇宙终极真相都有分歧,何况社会里由人组成的利益团体。思想无法统一,只能靠金子这个稳定元素衡量,金子也是人类交易契约达成统一的认知,你看最终还是人这个因素决定的。”
    “你说哪儿去了?我最近也看书呢,生產力、生產工具和生產关係,没看到你说得这些人性的东西。”
    “华夏古代就有,平时当糟粕拋弃了,老庄、孔孟、荀子告子韩非子,董仲舒程朱,太多太多,人类反反覆覆討论却没有结论,就是人这个生物太复杂。我同意鲁迅说的: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別人,却总盼著善意能给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记住了,你再吃一块瓜。”
    “你记住啥了?吃瓜群眾。”
    “我又不笨,就是你每次说得太深了,我还没看到呢。”
    “就说深了啊?昨晚你还受不了呢。”
    “流氓。”贺棠白了万善一眼,红著脸就要走。
    万善一把拉住他,把猫扔地上抱著媳妇开始拱。
    “回屋,唔唔,不在这。”
    “书房多刺激,还没试过呢。”
    “唔唔,猫看著呢。”
    “看了也看不懂,再看抠它们眼珠子。”
    “哎呀,你真烦人,衣服扣子都掉了。”
    “媳妇,你屁股好像圆了,我摸摸。”
    “流氓。”
    『汪汪汪』
    『啪』
    小花狗脑门挨了一香瓜,叫了两声,鼻子凑过去舔了几下香瓜,乐滋滋开吃。
    吃得汁水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