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给你肉包子没指望你还我人情,我这人大气

    “后悔了吧?”
    万立文扶著被脑袋碰到的灯泡,昏黄摇晃的光在狭小的房间里荡来荡去,万有和万立文的脸黑黄之间转换。
    墙上糊的报纸还是72年5月的新闻,棚顶破了一个窟窿,烧炕的黑灰已经把木框薰染碳化,地上坑坑洼洼,鼓包的土磨的发亮,凹坑里水还没干。
    整个房间充斥一股发霉的臭味,万立文的脸很臭,万有的脸更臭。
    『咣』
    脚下踢到痰盂,滚在地上哗哗响,撞到木脸盆架停下。
    万立文唉声嘆气,“重找个房子吧,这房子怎么住啊?”
    万有坐在炕沿,两只脚晃荡著搓地,看著地面怔怔不语。
    捞过凳子坐在他旁边,万立文苦口婆心劝著:“小有,明天我再给你找个房,家里那边找机会跟你大哥说说。”
    “你大哥变了,你二叔大姑都不敢跟他顶嘴,你就顺著他点唄,明年实习就搬出去了,这半年你咋过啊?”
    “別说了。”
    “你从小到大没干过什么活儿,你自己住这儿吃啥?每个月你的生活费八块钱,你妈说房租她出了,这才十块钱。水电柴米油盐都是钱,你还跟爱红谈著对象,这点钱能够吗?”
    “別说啦!”万有烦躁地吼了一声,黢黑的手指在炕沿上搓著。
    万立文气得站起身,“谁爱管你,你还当这是家里,脱了衣服有人洗,饿了有人做饭呢?你就待著吧,早晚有你吃苦说不出的那一天。”
    眼见著万立文要走,万有喊了一声:“爸。”
    嗓子像乾涸的井,撕裂带著回音,“给我点钱。”
    “昨天不是给过你了吗?工资都在你妈手里呢,我就这点奖金全花你身上了。”
    “我想抽菸。”
    万立文想一走了之,这个小儿子太不爭气了,没工作没本事还天天闹,图啥呢!
    把身上三块四毛二分钱都掏了出来,翻出兜里半包烟压在钱上。
    “爸也没能耐,只能帮到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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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开木门歪斜关上,门框露著手掌宽的缝隙,万有默默拿起烟抽起来。
    天色渐黑,棚顶两只老鼠撕咬翻滚,叫声悽厉,砸的上面蓬蓬落灰。
    『噗通』
    两只老鼠从纸糊的棚顶窟窿掉下来,正掉在万有头上。
    『啊——』
    ——
    次日周六,夏至第三天,阳光晒脸骑到单位。
    万善路过门卫室,下意识往里看,荣大爷从炉子上拿起搪瓷饭缸,一股香气窜出来。
    “荣大爷,躲屋里偷摸吃啥呢?”
    万善的身影把门口的光线全部挡住,荣大爷坐在椅子上哼哼,“你有事没事儿?天天拿我老头子瞎逗,没屁搁楞嗓子,不像话。”
    “这话说的,明早给你带大肉包子吃啊。”
    “我不吃,你小子一肚子坏水,吃你个肉包子能被你骗走半扇肉。”
    “你这老爷子,张嘴就诬陷人呢,给你肉包子没指望你还我人情,我这人大气,捨得给你吃,反正也没指望你还我。”
    “滚犊子,骂谁是狗呢?”
    “谁骂……”万善才反应过来,说说变成肉包子打狗了。
    “误会啊,明早给你带韭菜盒子。”
    “你给我滚犊子,骂人都不带脏字,滚。”
    万善迈著四方步进办公室,看见满嘴油的印见微,“吃啥呢,嗬,这一屋子韭菜味儿。”
    “我姥给我做的韭菜盒子,头儿你吃不吃?”
    “你自己吃吧。”走了两步回头,“你就不能在家吃完早饭过来,我又没让你提前过来,非要在办公室吃早餐。”
    “我起来就不赶趟了,著急忙慌过来,先打扫完卫生才吃的。”
    “早起二十分钟不行吗?”
    “嗯……”印见微咬著韭菜盒子,眼珠子滴溜溜转。
    她起不来啊,每天都是她妈把她从被窝里薅起来,露出八颗牙齿一笑。
    “嘿嘿。”
    万善嗤笑道:“牙上有韭菜叶。”
    “哎呀,你不许看。”
    “谁要看绿牙大傻妞。”
    印见微把泡好的茶放桌子上,难得没问东问西,捂著脸跑出去。
    万善拿起报纸抖了抖,“这孩子,没个稳当劲儿呢。”
    八点半三份报告放在桌子上,万善看了半小时,用红笔给其中两份画圈批註,另外一份没动。
    “印见微,把这些拿给他们,按我画线的地方重新改,以后每天都要按照这个格式记录。每周做总结,到月底进行考核,考核结果让纪蓝登记入档。”
    印见微心里替这些人默哀,头儿又上强度啦。
    “这份儿没修改的呢?”
    “那你替我审阅?”
    “嘿嘿,我哪会啊。”
    印见微给三个小队发回巡逻报告,董建暉看著密密麻麻的红字,眼晕。
    听到要归档,马上让队员修改。
    葛林松看著原封不动一字未改的报告,“头儿看了吗?”
    印见微皱著眉头不知道要怎么说,向敏菊给她手心放了两颗奶糖,印见微推了回去。
    “一队、三队改了好多,你这份报告头儿啥也没改,是不是证明你写的好。”
    葛林松表情一滯,谁不了解万善啊,角度怪异,想挑错让你防不胜防,他才不信自己的报告那么好,挑不出错证明心里对他不满。
    想到早上一队那几个大院里的哥们,对他横眉冷对的模样,出岔子了。
    三步並作两步走去隔壁,“老董,昨天你们去哪儿巡逻了?”
    董建暉盯著队员修改报告,抬头看到葛林松,气不打一处来,“昨天以北大街为分界线,我们在东边,你去哪儿啦?”
    “我在西边啊。”
    葛林松没底气有些心虚,昨天挨训的队员男生女相,长睫毛扇动,语气很不客气,“你昨天干了啥自己心里清楚,连累我们都挨批评。”
    “我……我。”
    葛林松脑子转的也快,试探的问,“你们看到了?”
    “我们跟头儿一块看到的,把组长气坏了,给我们现场上课,公安民警工作时间纪律,严禁在工作场所或执勤期间从事与工作无关的私人交往活动,包括恋爱行为。”
    “听明白了没?我们顶著大太阳巡逻,你俩吃著雪糕轧马路,然后我们被骂一顿。葛林松,没你好果子吃。不对,是有你好果子吃。”
    葛林松倒吸一口凉气,赶忙回到二队,招呼向敏菊到房子外面拐角商量。
    “怎么办?昨天我们,我们被头儿看到了。”
    “董建暉说的?”
    “他们跟头儿一起看到,就咱俩吃雪糕。”
    “吃雪糕也不算犯错误吧。”
    葛林松闭上眼无奈说著:“咱俩像巡逻的吗?”
    “那怎么办?”
    向敏菊也有些慌了,两个人愁眉苦脸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