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祖母狂喜:我就说我家小六有大帝之姿!

    寿安堂里,檀香裊裊。
    平日里,这里是最安静的地方。
    顾老太君手里捻著那串盘包浆了的小叶紫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但她的心,静不下来。
    眼皮子一直在跳。
    “老夫人,您歇会儿吧。”
    贴身的大丫鬟红袖端来一盏参茶,轻声劝道,“侯爷和小少爷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
    老太君嘆了口气,把佛珠往桌上一搁。
    “吉人天相?”
    “那是骗鬼的。”
    “云深那个孽障把天都捅了个窟窿,小六才六岁,就算再聪明,也就是个孩子。”
    “这一去千里迢迢,要是遇上北莽的蛮子……”
    老太君不敢往下想了。
    她这辈子经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但这回,她是真怕了。
    怕陆家绝后。
    怕那个唯一的明白人小孙子,折在半路上。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带著哭腔,却又透著狂喜的嘶吼声,从二门外一路传了进来。
    声音之大,把屋顶的灰尘都震落了几分。
    紧接著。
    一个管事模样的下人,连滚带爬地衝进了寿安堂。
    跑丟了一只鞋,帽子也歪了。
    但他根本顾不上。
    “老祖宗!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管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那是激动的。
    “回来了!都回来了!”
    顾老太君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龙头拐杖“咚”地一声顿在地上。
    “谁回来了?说清楚!”
    “六公子!六公子带著黑骑回来了!”
    管事喘著粗气,语速快得像爆豆子。
    “不仅回来了,还打了大胜仗!”
    “听说把那个北莽的什么狼主都给砍了!脑袋就在车上掛著呢!”
    “现在就在大门口!”
    “咣当——”
    老太君手边的参茶盏被碰翻在地,摔得粉碎。
    但没人去管那价值千金的官窑瓷器。
    老太君的身子晃了晃,红袖赶紧伸手去扶。
    “老夫人,您慢点……”
    “慢什么慢!”
    老太君一把甩开红袖的手,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亮得嚇人。
    像是有两团火在烧。
    “我的乖孙回来了!”
    “我的小六回来了!”
    她抓起拐杖,原本有些佝僂的腰背瞬间挺直,脚步生风地往外走。
    那速度,连年轻的丫鬟都得小跑著才能跟上。
    “快!扶我去大门口!”
    “我要亲自去接我陆家的功臣!”
    ……
    侯府大门口。
    气氛有些诡异。
    陆驍刚刚才把那把家法棍子扔了,正处於一种“三观尽碎”后的贤者时间。
    陆安背著手,像个视察工作的小领导,正准备往里走。
    突然。
    “乖孙——!!!”
    一声饱含深情、中气十足的呼唤,从影壁后面传来。
    紧接著。
    一大群丫鬟婆子簇拥著顾老太君,浩浩荡荡地涌了出来。
    老太太跑得气喘吁吁,髮髻都有些乱了。
    但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就像是那九月里盛开的金丝菊。
    “祖母?”
    陆安停下脚步,刚喊了一声。
    就被衝过来的老太君一把搂进了怀里。
    紧。
    太紧了。
    陆安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成年的母熊给抱住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的心肝肉誒!”
    “可想死祖母了!”
    老太君捧著陆安的小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看著陆安脸上那些还没完全癒合的风沙口子,还有那件染满了暗红色血跡的披风。
    老太太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瘦了,黑了。”
    “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杀千刀的北莽蛮子,怎么就这么狠心,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陆安有些无奈,但也有些感动。
    在这个家里,也就这个老太太是真心疼他。
    “祖母,我没事。”
    陆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就是去北边旅了个游,顺便砍了几个人,运动量有点大。”
    “听听!听听!”
    老太君转头对著周围的下人们说道,脸上满是骄傲。
    “这才是我陆家的种!”
    “砍人说是旅游,这就叫气魄!”
    “我就说我家小六有大帝之姿!那算命的瞎子果然没骗我!”
    周围的下人们一个个拼命点头,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
    谁敢说不是?
    那位爷可是刚把北莽王庭都给烧了的主儿。
    “娘……”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陆驍终於找到了插嘴的机会。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一团。
    “那个……云深也回来了。”
    顾老太君脸上的笑容,在听到“云深”这两个字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层比数九寒冬还要冷的冰霜。
    她缓缓低下头。
    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
    陆云深感受到那股寒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怯生生地喊了一句:
    “祖母……孙儿……”
    “呸!”
    老太君狠狠地啐了一口。
    “別叫我祖母!”
    “我嫌丟人!”
    她用拐杖指著陆云深,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怜惜,只有浓浓的厌恶。
    “为了个女人,连祖宗基业都不要了。”
    “为了个奸细,差点把全家人的脑袋都送给皇帝砍。”
    “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你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
    陆云深被骂得缩成一团,头都不敢抬,只能趴在地上呜呜地哭。
    “没用的东西!”
    老太君冷哼一声,转头对著旁边的护院喝道:
    “还愣著干什么?”
    “看著他我就噁心!”
    “给我拖下去!扔到祠堂里去!”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他送饭!让他跪著!对著列祖列宗的牌位好好反省!”
    “是!”
    两个五大三粗的护院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世子爷给拖走了。
    处理完了垃圾。
    老太君的脸瞬间又变回了那副慈祥老奶奶的模样。
    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乖孙,走,咱们回家。”
    “祖母让人给你准备了接风宴,全是你爱吃的。”
    “这回啊,谁也別想再欺负你!”
    她拉著陆安的小手,像是一只护犊子的老母鸡,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了门槛。
    陆驍跟在后面,摸了摸鼻子。
    得。
    这下彻底没地位了。
    以前是儿子不如孙子,现在是儿子不如尘土。
    ……
    晚宴。
    荣禧堂。
    这是侯府规格最高的宴厅,平日里只有过年或者接待圣旨的时候才会开。
    今天,灯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摆在正中央。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热气腾腾。
    但座位上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按照规矩。
    主位应该是家主陆驍坐的。
    但此刻。
    陆驍老老实实地坐在下首,面前放著一碗清粥,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
    而那张象徵著侯府最高权力的主位上。
    坐著的,是一个只有六岁的小娃娃。
    陆安。
    他已经洗去了满身的血污,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锦缎常服。
    但那股子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威压,却怎么也洗不掉。
    他就那么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一只大鸡腿,啃得满嘴是油。
    而在他旁边。
    顾老太君一脸慈爱地给他夹菜。
    “乖孙,多吃点肉,补补身子。”
    “这个是鹿茸燉的,长力气的。”
    “这个是燕窝,润肺的。”
    陆安来者不拒,小嘴像个无底洞,塞得鼓鼓囊囊。
    “祖母,你也吃。”
    陆安含糊不清地说道,顺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老太君碗里。
    “哎!好好好!”
    老太君笑得合不拢嘴,仿佛那块红烧肉是什么仙丹妙药。
    至於其他人。
    萧氏坐在旁边,看著小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眼泪又下来了。
    这孩子,遭罪了啊。
    二姐陆婉儿低著头,不敢看陆安。
    自从知道了大哥的事,她那个恋爱脑也算是被嚇醒了一半,现在对这个弟弟是又怕又敬。
    至於那些姨娘、庶子,更是一个个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道。
    从今天起,这侯府的天,变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陆安放下了手里的骨头,打了个饱嗝。
    “嗝——”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然后。
    他把目光投向了坐在下首的陆驍。
    “爹。”
    陆驍浑身一激灵,赶紧放下筷子:“啊?在呢,在呢。”
    那態度,比见了上级还恭敬。
    陆安笑了笑。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漆漆的虎符,又指了指桌上老管家刚送来的那一堆钥匙和印信。
    “这些东西,我就先替您收著了。”
    “没意见吧?”
    这是一次正式的夺权。
    没有任何遮掩。
    没有任何客套。
    就是这么直白,这么霸道。
    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驍身上。
    按理说,这是大逆不道。
    这是架空家主。
    放在別的家族,那就是要动家法、要清理门户的大事。
    但陆驍只是看了一眼那些东西。
    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
    “收著吧。”
    陆驍端起酒杯,竟然对著自己的儿子敬了一下。
    “这个家,我管得太累,也管得太烂。”
    “既然你有本事,那就你来管。”
    “爹就一个要求。”
    陆驍看著陆安,眼神里透著一丝恳求。
    “给咱们陆家,留个后。”
    “別把你自个儿玩死了。”
    陆安一愣。
    隨即,他站起身,端起面前的果汁,跟老爹碰了一下。
    “放心。”
    “只要我活著,陆家就不会倒。”
    “不仅不会倒,我还会带著咱们陆家,走到一个你们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说完。
    陆安一口乾掉了杯子里的果汁。
    然后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
    “啪!”
    一声脆响。
    “从今天起。”
    陆安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稚嫩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君临天下的霸气。
    “镇北侯府,改规矩了。”
    “第一条。”
    “禁止恋爱脑!”
    “谁要是再为了个男人或者女人,干出那种没脑子的蠢事……”
    陆安指了指门外。
    “大哥就是榜样。”
    “听懂了吗?!”
    全桌人,包括那些丫鬟婆子,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听懂了!”
    老太君坐在旁边,看著这个霸气侧漏的小孙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她端起酒杯,轻声呢喃:
    “老头子,你看见了吗?”
    “咱们陆家……”
    “出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