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个傻缺大哥,竟然拿十万大军给敌国公主当聘礼?

    “放肆!”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陆驍气得脸皮都在抖,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他堂堂镇北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神,今天竟然被自家六岁的么儿指著鼻子骂?
    而且这逆子手里还攥著那封至关重要的密信。
    “把信给我!”
    陆驍虎目圆睁,大手一挥,带起一阵劲风,直扑陆安而来。
    陆安早有防备。
    他这具身体虽然是个六岁的奶娃娃,但这几天刚融合的僱佣兵灵魂可不是吃素的。
    那种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让他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刺溜”一下。
    陆安像条滑腻的泥鰍,直接从笨重的红木太师椅下面钻了过去。
    陆驍扑了个空,差点撞在桌角上。
    “反了!反了!”
    “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我抓住!別伤著他!”
    门口的几个家丁面面相覷,但侯爷发话了,谁敢不听?
    一时间,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围了上来,要把这个满屋乱窜的六少爷像捉小鸡一样捉住。
    “我看谁敢动!”
    陆安猛地跳上一张高脚茶几。
    他居高临下,小手里紧紧攥著那几张薄薄的信纸,眼神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小兽。
    “都给我站那儿听著!”
    “听听咱们这位被称为『大乾將星』的好世子,都干了些什么混帐事!”
    家丁们僵住了。
    这六少爷平日里说话奶声奶气,今天怎么身上有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杀气?
    陆安没管他们,展开信纸,扯著嗓子就开始念。
    必须念。
    不念出来,这屋子里的糊涂蛋们根本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儿臣云深,叩首拜上……”
    陆安的声音清脆响亮,带著满满的嘲讽。
    “……儿与北莽公主拓跋灵情投意合,已私定终身。灵儿虽为敌国之女,然情之所至,无分国界。”
    听到这,旁边的二姐陆婉儿双手捧心,一脸陶醉。
    “我就知道……大哥是最深情的……”
    陆安翻了个白眼,继续念,声音陡然拔高:
    “为表大乾之诚意,亦为博灵儿一笑,儿愿將燕门关外之朔方、云州、定襄三城,作为聘礼,拱手相让!”
    轰!
    这句话一出,整个正厅瞬间死寂。
    仿佛空气都被抽乾了。
    陆婉儿脸上的陶醉僵住了。
    母亲萧氏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
    陆驍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三城?
    那是燕门关外最重要的三座军事重镇!是陆家军死了几万人,流了多少血才打下来的屏障!
    只要这三城一丟,燕门关就成了孤城,北莽铁骑可以长驱直入,直捣大乾腹地!
    但这还没完。
    陆安冷笑一声,继续补刀:
    “此外,为消北莽之疑虑,儿臣已下令,燕门关守军后撤三十里,解除武装,以示我不战之决心!”
    “你说什么?!”
    陆驍终於忍不住了。
    他双眼赤红,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
    “解除武装?后撤三十里?”
    “他是猪油蒙了心吗!那是十万镇北军!没了城池依託,没了兵器在手,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陆安合上信纸,站在高高的茶几上,冷冷地看著这一屋子惊恐的人。
    “听清楚了吗?”
    “这就叫『真爱』?”
    “拿著国家的土地去泡妞,拿著十万兄弟的脑袋去討好女人。”
    “这特么不叫真爱,这叫通敌叛国!这叫送人头!”
    陆安把信纸捏得哗哗作响。
    “陆云深这个傻缺,他根本不知道那个拓跋灵是要他的命,还是要他的肾,亦或是要咱们全家的脑袋!”
    正厅里一片死一般的沉默。
    萧氏已经瘫软在椅子上,只剩下出的气,没进的气了。
    就连最“恋爱脑”的陆婉儿,此刻也嚇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毕竟,送城池这种事,哪怕是在话本里,也是奸臣才干得出来的。
    “把信……给我。”
    良久,陆驍沙哑的声音响起。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本挺拔如松的身躯此刻有些佝僂。
    但他伸出的手,依然坚定。
    陆安皱眉:“爹,你要这信干嘛?”
    陆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冠,眼神中透出一股悲凉的决绝。
    “云深犯下弥天大错,罪无可恕。”
    “但我陆家世代忠良,绝不能欺君罔上。”
    “我要进宫。”
    陆驍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拿著这封信,去兵部,去金鑾殿,向陛下请罪!哪怕是拼了我这条老命,哪怕是削爵罢官,我也要替那个逆子赎罪!”
    “只要我们坦诚相待,陛下圣明,或许……或许能看在陆家先祖的面子上,留云深一条全尸,留陆家一条活路。”
    陆安听傻了。
    他站在茶几上,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自己的亲爹。
    这就是封建时代的忠臣?
    脑子里装的都是水泥吗?
    “爹,你是不是发烧烧坏脑子了?”
    陆安忍不住骂道,“你拿著这信去请罪?你前脚踏进兵部大门,后脚锦衣卫就能把咱们家围了!”
    “皇帝正愁找不到理由削咱们的权,正愁没办法弄死咱们!”
    “你这叫『递刀子』!你自己把脖子洗乾净了伸过去让皇帝砍!”
    陆驍大怒:“住口!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我陆家只有断头的將军,没有欺君的懦夫!”
    “把信给我!”
    陆驍这次是真的急了。
    他那属於武將的威压瞬间爆发,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一步步逼近茶几。
    “小六,听话。这事太大,你个孩子扛不住。交给爹。”
    陆安看著越来越近的大手。
    看著父亲眼中那股令人绝望的“愚忠”。
    他知道,讲道理是讲不通了。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陆驍的思想钢印早就打死了。他相信皇帝是仁慈的,相信只要坦白就能从宽。
    可陆安是穿越者。
    他看过原著,他知道那个坐在龙椅上的隆景帝是个什么货色——那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这封信只要出了这个门,明天菜市口就要多三百颗陆家的人头。
    “爹,你没错。”
    陆安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淒凉,有些决绝。
    “错的是这个世道,错的是大哥那个蠢货。”
    “但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让娘死,不想让二姐死。”
    “所以,陆家的规矩,今天得改改了。”
    陆驍一愣,没听懂儿子在说什么。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陆安突然转身。
    他身后的墙角,摆著一个用来取暖的炭火盆,里面的银霜炭正烧得通红,时不时爆出一两颗火星。
    “不要——!!!”
    陆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疯了一样扑过来。
    晚了。
    陆安没有任何犹豫。
    小手一挥。
    那几张承载著陆家生死的薄纸,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红通通的炭火之中。
    “嗤——”
    纸张接触到炭火,瞬间捲曲、发黑。
    火苗猛地窜起。
    就像是一条贪婪的火蛇,瞬间吞噬了那些字跡。
    “朔方”、“云州”、“燕门关”……这些足以引发天下大乱的字眼,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陆驍扑到火盆边,不顾炭火的高温,伸手就要去抓。
    可是哪里还来得及?
    剩下的,只有一堆黑色的纸灰,隨著热气在空中打著旋儿,最后落在了陆驍那双颤抖的大手上。
    “完了……”
    陆驍跪在火盆前,捧著一手纸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欺君……这是欺君啊……”
    陆安站在茶几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火光映照在他稚嫩的脸上,让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多了一抹不属於这个年纪的狠厉。
    “爹,別嚎了。”
    “信没了,证据就没了。”
    “从现在起,只要我们不承认,大哥就没有通敌,陆家就没有叛国。”
    陆安跳下茶几,走到父亲身边,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爹,你想做忠臣,我成全你。”
    “但做忠臣之前,得先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