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英雄惜英雄

    第二日一早,武松来了。
    方天定正在厅中坐著,见他进来,站起身迎了两步。
    “武头领,昨夜睡得可好?”
    “好得很。”武松在他对面坐下,“方少主的酒不错,我好久没睡这么踏实了。”
    方天定笑了笑,挥手让左右退下。
    厅里只剩他们两人。
    周文最后一个出去,把门带上了。
    方天定看著武松,忽然抱拳一礼:“武二哥,久仰大名。我父亲虽然败於朝廷,但对你却多有讚嘆。”
    武松挑了挑眉。
    这称呼变了。
    “方少主客气。”他没动,“令尊是条汉子,我敬重他。”
    “二哥不必叫我少主。”方天定摆摆手,“我父亲在世时,常提起梁山好汉。说来说去,最佩服的就是你武二郎。”
    “哦?”武松来了兴趣,“令尊怎么说?”
    方天定坐回椅子上,眼神有些复杂:“他说,武松是梁山上唯一一个看得清的人。”
    “看得清什么?”
    “看得清宋江那条路走不通。”
    武松没接话。
    方天定继续道:“我父亲起兵时,曾派人去梁山联络。那时候宋江已经铁了心要招安,我父亲就说……宋江这人,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想当官想疯了,把梁山兄弟的命都搭进去也不在乎。”
    “令尊看得准。”武松说。
    “后来我父亲败了。”方天定的声音低了下去,“死在朝廷手里。但他死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武松能活著离开梁山,日后必成大事。”
    武松沉默了片刻。
    厅外传来鸟叫声,清脆,在山谷里迴荡。
    “令尊高看我了。”武鬆开口,“我那时候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招安这条路,走不得。”
    “为何走不得?”
    “朝廷什么德性,你比我清楚。”武松冷笑一声,“今天招安你,明天让你去打方腊,后天让你去打王庆。打完了呢?狡兔死走狗烹。朝廷要的是刀,用完了就扔。”
    方天定眼睛一亮:“武二哥看得透彻!”
    “不是我看得透彻。”武松摇头,“是宋江看不透。他一门心思想当官,想光宗耀祖,想洗去身上的贼名。可他不想想,在朝廷眼里,咱们永远是贼。”
    “是啊……”方天定嘆了口气,“我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令尊是明白人。”
    “他明白,但他没活下来。”方天定的眼神暗了暗,“朝廷十万大军围剿,我父亲拼到最后,还是败了。”
    武松没说话。
    方天定抬起头,盯著他:“武二哥,你全歼了童贯的十万大军。”
    “是。”
    “怎么做到的?”
    武松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断他粮道,困他死地,一口一口吃掉他。”
    “就这么简单?”
    “打仗哪有复杂的?”武松嗤笑一声,“无非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童贯那老东西,仗著人多,觉得能碾死我们。可他不知道,我们在沂蒙山经营了多久,每一条路、每一座山头,我们都摸得清清楚楚。他那十万大军,进了沂蒙山就是瞎子。”
    方天定听得入神。
    武松继续道:“还有一条……童贯瞧不起我们。他觉得我们是草寇,是乌合之眾,根本不配跟他的朝廷大军打。这种人,最好对付。”
    “轻敌。”方天定点头。
    “对。”武松竖起一根手指,“轻敌是兵家大忌。他轻敌,我就让他轻敌到底。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方天定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武二哥,你比我父亲厉害。”
    “令尊败在时运不济。”武松摆摆手,“他那时候起兵,朝廷还没烂透。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武松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你知道金国在干什么吗?”
    方天定皱起眉头:“金国?”
    “金国在调兵。”武松一字一顿,“八万铁骑,隨时南下。”
    方天定倒吸一口凉气。
    “朝廷现在是个什么德性?”武松冷笑,“北边金国虎视眈眈,南边你方天定蠢蠢欲动,中间还有我武松。他们顾得过来吗?”
    方天定没说话,眼珠子转了转。
    武松看著他:“方少主,你觉得朝廷还能撑多久?”
    “撑不了多久。”方天定低声道。
    “既然撑不了多久,那咱们急什么?”武松往后一靠,“让朝廷自己烂,让金国去打他们。咱们只需要……”
    他顿了顿。
    “只需要什么?”方天定追问。
    “只需要等。”武松说,“等朝廷和金国打起来,等他们两败俱伤。到那时候,天下就是咱们的。”
    方天定眼睛越来越亮。
    “武二哥,你这话……”
    “这话你听听就行,別往外说。”武松打断他,“我跟你交个底……朝廷腐朽,早该换天了。但换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们得等,得忍,得一步一步来。”
    方天定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走了两圈。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著武松,眼中满是讚嘆。
    “武二哥果然是人中豪杰!”他一拍桌子,“我父亲若在,定与你结为兄弟!”
    武松笑了:“令尊不在了,你在。”
    方天定一愣,隨即大笑:“好!武二哥这话,在下记住了!”
    “坐。”武松指了指椅子,“別站著,累得慌。”
    方天定重新坐下,但那股兴奋劲还没消退。
    “武二哥,你昨天说的那个买卖……”
    “不急。”武松摆摆手,“我先问你一件事。”
    “武二哥请说。”
    “你方天定,想要什么?”
    方天定愣了愣。
    武松盯著他:“是想给你爹报仇?还是想自己当皇帝?”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但方天定没有生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神里有了狠厉:“都想。”
    “好。”武松点头,“我欣赏你这坦诚。”
    “武二哥也坦诚。”方天定笑了笑,“昨天在酒桌上,你说想做买卖。什么买卖?”
    “互不侵犯,共抗朝廷。”武松伸出两根手指,“就这八字。”
    方天定眯起眼睛:“就这些?”
    “就这些。”武松站起身,走到窗边,“你在南边,我在北边。朝廷要打我,你就在南边闹腾闹腾。朝廷要打你,我就在北边给他添堵。咱们不用並肩作战,只需要让朝廷顾此失彼。”
    方天定沉吟道:“这法子不错……”
    “当然是好法子。”武松回过头,“你想想,朝廷现在能抽出多少兵来打你?他们主力都在北边防著金国,剩下的还得看著我。你方天定在南边,正好是他们的软肋。”
    方天定点头:“武二哥说得对。”
    “这买卖,对你划算。”武松走回来坐下,“对我也划算。咱们各取所需,谁也不亏。”
    方天定看著他,忽然问:“武二哥,你就不怕我翻脸?”
    “怕什么?”武松哈哈一笑,“你要翻脸,也得等朝廷完蛋以后。到那时候再说。”
    方天定也笑了:“武二哥真是痛快人。”
    “我一向痛快。”武松说,“弯弯绕绕的事,我不耐烦。”
    方天定站起身,整了整衣襟,朝武松郑重一礼:“武二哥,这买卖,在下应了。”
    武松没动,只是点了点头:“好。”
    “具体怎么做,咱们慢慢谈。”方天定直起身,“但有一条……在下希望武二哥在青龙岭多住几日。”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