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赴约之路

    武松出了帐,天已经大亮了。
    营地里已经忙活开了。炊烟从伙房那边升起来,兵士们三三两两走著。几个值夜的刚换了班,打著哈欠往自己帐子里钻。
    武松站在帐前,打量著营地。
    “武头领!”一个亲兵跑过来,“鲁大师问您吃早饭没……”
    “不吃了。”武松摆摆手,“去把赵大头、孙六子、王铁锤、李老虎叫来。”
    亲兵愣了一下:“就……就这四个?”
    “对,就这四个。”
    亲兵应了一声,就跑。
    武松背著手,慢慢往校场那边走。晨风带著点凉意,吹得他袍子下摆一阵晃动。
    没多久,四个人就到了。
    赵大头是武松的老班底,当年在梁山就跟著他。这人长得五大三粗,膀子比旁人腰都粗,一把朴刀舞得呼呼生风。
    孙六子矮小精瘦,擅长攀爬潜伏,眼神贼亮,是个探路的好手。
    王铁锤不爱说话,脸上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右腮,看著嚇人。但手上功夫硬,箭术尤其了得,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李老虎最年轻,二十出头,却是个真正的悍將。去年跟童贯那一仗,他一个人砍了十几个官军,浑身是血地杀出来,眼睛都没眨一下。
    四个人站成一排,等著武松发话。
    武松看了他们一眼:“知道叫你们来干什么吗?”
    “不知道。”赵大头老实回答。
    “我要去见一个人。”武松说,“路不太好走,可能有危险。你们四个,跟我去。”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孙六子嘿嘿一笑:“武头领,去哪儿,干什么,您不说,俺们也跟著。”
    “对!”李老虎接话,“武头领上刀山,俺就上刀山。武头领下火海,俺就下火海!”
    王铁锤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道疤隨著他的动作扭了扭。
    赵大头挠了挠脑袋:“武头领,就俺们四个?”
    “就你们四个。”武松说,“人不在多,在精。你们四个,抵得上四十个。”
    赵大头咧嘴笑了:“那是!”
    “去准备。”武松吩咐,“带三天乾粮,水袋灌满。每人配短刀一把,弓箭一副。轻装,不带甲。一炷香后,营门口集合。”
    “是!”
    四个人齐声应了,转身就走。
    武松看著他们的背影,嘴角往上一撇。
    这四个人,他挑了很久。赵大头忠心耿耿,孙六子机灵善变,王铁锤沉稳可靠,李老虎悍不畏死。单打独斗,每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配合起来,更是了得。
    有这四个人,就算真是鸿门宴,也能杀出一条血路来。
    帐帘掀开,鲁智深走出来。
    他看见武松,脸上带著担忧:“武二郎,真的要去?”
    “大师兄。”武松转过身,“我说过的话,不改。”
    鲁智深嘆了口气。他知道劝不住这个人。昨晚上已经说了许多,该说的都说了,没用。
    “那洒家……”
    “你留著。”武松打断他,“我走了,沂蒙山得有人镇著。你和林教头在,我才放心。”
    鲁智深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万一……”他还是忍不住,“万一方天定那小子真设了埋伏……”
    武松笑了:“大师兄,你忘了我是谁?景阳冈的老虎都让我打死了,一个方天定,还能比那老虎厉害?”
    鲁智深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林冲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著一张纸:“武头领,探子回来了,青龙岭的地形摸清楚了。”
    武松接过来看了看。
    青龙岭,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去。要是设伏,好位置。
    “进去容易出来难。”林冲说,“武头领,还是多带些人吧。”
    “不带。”武松把纸还给他,“人多了,反而让方天定觉得我怕他。我就带四个人去,大大方方的。他敢设鸿门宴,我就闯。他不敢,那正好谈正事。”
    林冲还想说什么,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教头,探子安排得好。我走了之后,你盯著北边。金国那边,不能鬆懈。”
    “明白。”林冲点头。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武松走到营门口,五匹马已经备好了。赵大头四人都换了短打扮,腰间別著短刀,背上掛著弓箭。
    “武头领!”赵大头牵过一匹枣红马,“您的马。”
    武松翻身上马,扫了四人一眼:“都准备好了?”
    “好了!”
    武松一夹马腹,枣红马迈开步子。他回头看了营地,鲁智深和林冲站在营门边,身影渐渐变小。
    “走!”武松扬起马鞭,“会会这位方少主!”
    五匹马衝出营门,扬起一路烟尘。
    官道向南,两边是刚收割完的田地。秋风吹过,残留的麦茬在阳光下泛著金色。偶尔有农人远远地看见这一队人马,慌忙躲到路边。
    赵大头打马跟上来:“武头领,这方天定,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方腊的儿子。”武松说。
    “方腊?”赵大头愣了一下,“那个被……被宋江他们剿的?”
    “对。”
    赵大头咂了咂嘴:“他儿子还活著呢?”
    “不但活著,还东山再起了。”武松说,“江南那边,占了好大一片。这回约我去见面,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孙六子从后面插话:“武头领,您说他是想跟咱们联手,还是想给咱们使绊子?”
    武松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这个问题,见了面才知道。
    他们走的是小路,避开了大道上的关卡。孙六子在前面探路,遇到岔口就先去查看,確定安全了再招呼后面的人过来。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小树林里歇脚。
    王铁锤分了乾粮,每人啃了几口饼子,喝了点水。李老虎坐在树下,磨著他的短刀,刀刃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武头领。”赵大头凑过来,压低声音,“俺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问。”
    “这方天定……俺们真能跟他联手?他老子方腊,那是被宋江他们灭的。宋江是谁?梁山的人。咱们……咱们也是梁山出来的。他能不记恨?”
    武松看了他一眼。
    这事他早想过。
    “宋江是宋江,我是我。”武松说,“当年宋江要招安,是我带头反对的。梁山分家,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方天定要是个聪明人,就该分得清这里面的区別。”
    赵大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再说了。”武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就算他心里记恨,现在也顾不上。朝廷那边虎视眈眈,金国又在北边蠢蠢欲动。他要是这时候跟我过不去,那才是蠢到家了。”
    赵大头回过味来:“您是说,他现在只能跟咱们合作?”
    “至少在朝廷倒台之前,他只能跟咱们合作。”武松翻身上马,“走,继续赶路。”
    下午的时候,天色开始变了。
    云层从西边压过来,厚重得像一块铅板。风也大了起来,呜呜吹著,路边的野草贴著地。
    孙六子打马回来:“武头领,前面有个镇子,要不要绕过去?”
    武松抬头看了看天:“进去。找个地方避避雨,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镇子不大,一条街穿过去就到头了。街上的人不多,看见这五个骑马的汉子,都有些紧张地往边上躲。
    武松在一家客栈门口下了马:“掌柜的,有没有房?”
    “有,有!”掌柜赔著笑脸迎上来,“几位爷要打尖还是住店?”
    “先打尖。”武松说,“给我们整几个菜,再来一壶酒。”
    “好嘞!”
    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外面的雨已经开始下了,淅淅沥沥地打在瓦片上,沉闷作响。
    赵大头手始终没离开刀。
    酒菜上来了。武松喝著酒。
    “掌柜的。”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掌柜走过来:“爷有什么吩咐?”
    “別怕。”武松笑了笑,“就问你几句话。这青龙岭,离这儿还有多远?”
    掌柜愣了一下:“青龙岭?那地方……不远,往南走半天就到了。只是……”
    “只是什么?”
    “那地方不太平。”掌柜压低声音,“听说最近来了一伙人,占了那边的山头。过路的都绕著走。”
    武松点点头:“知道了。”
    他摸出几个铜钱放在桌上:“这是酒钱。多的,算你的。”
    掌柜收了钱退下去了。
    雨下了大半个时辰才停。
    武松带著四个人出了镇子,继续往南走。路上泥泞了不少,马蹄踩在上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孙六子在前面突然勒住了马。
    “武头领!”他指著前方,“看!”
    武松抬起头。
    远处,群山连绵,像一道黑色的屏障横在天边。夕阳从云缝里透出来,把那些山峰染成了血红色。
    那就是青龙岭。
    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去。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方天定挑这位置,確实不简单。
    “武头领。”李老虎凑上来,“要不要俺先去探探?”
    武松摇摇头。
    “不用。”他说,“明天一早,我们大大方方进去。”
    暮色渐浓,山影在远处越来越模糊。
    武松勒住马,望著前方的山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