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洒家来也

    鲁智深的眼睛亮了。
    "动手。"
    武松只说了两个字。鲁智深等这两个字已经等了太久,禪杖往地上一顿,整个人从高坡跃起。
    "敢死队——跟洒家上!"
    三十多条汉子呼啦啦从两侧树林涌出,人人手持朴刀,跟在鲁智深身后直扑敌阵。
    "那是什么人?"
    敌军骑兵正在山谷口挤成一团,前面的想往里冲,后面的还在涌入,彼此推搡踩踏,乱得不成样子。没人注意到侧翼杀来的这群人。
    鲁智深冲在最前面。
    他跑得极快,僧袍在身后飞扬,手中禪杖划出一道弧线。第一个骑兵还没反应过来,禪杖已经到了面门。
    轰的一声闷响。
    那骑兵连人带马被砸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三四骑。战马嘶鸣,骑兵惨叫,血肉横飞。
    "洒家来也!"
    鲁智深一声大吼,震得周围战马嘶鸣乱跳。他手中禪杖左劈右砸,每一杖下去都能带走一个敌人。铁禪杖六十二斤重,普通人拿都拿不动,他却舞得虎虎生风。
    敢死队跟在后面,专砍马腿。
    一个汉子扑到一匹战马边,朴刀往下一划,马腿断了一半。战马惨叫著倒下,骑兵摔出去老远。另一个汉子衝上去补刀,乾净利落。
    骑兵最怕的就是马倒。马一倒,骑兵就成了步兵,在这种混战中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杀!"
    敢死队喊成一片。
    "挡住他!挡住那个和尚!"
    有人在喊。但没人挡得住。
    鲁智深杀得性起,禪杖横扫,一下子扫倒四五个。敌军骑兵想围过来,却被自己人挤得动弹不得。山谷口就这么窄,近八千骑兵挤在这里,想转身都难。
    "杀!"
    鲁智深闷头往里冲。他的目標很明確——敌军大旗在哪里,他就往哪里冲。
    "那个和尚要衝中军!"
    有人反应过来了。几十骑拼命往鲁智深方向挤,想拦住他。
    鲁智深抬头一看,咧嘴笑了。
    "来得好!"
    禪杖往地上一拄,整个人借力跃起,腾空砸向那群骑兵。禪杖从天而降,当头一个骑兵连头盔带脑袋砸了个稀烂。
    敌军骇然。
    这和尚力大无穷,杀人如砍瓜切菜,谁敢上前?
    "让开!都让开!"
    鲁智深杀开一条血路。敢死队紧跟其后,专门补刀落马的敌兵。三十多人硬是在八千骑兵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高坡上,武松静静看著。
    杨志凑过来:"鲁大师这一衝,敌军阵脚全乱了。"
    武松点头,目光穿过尘土瀰漫的战场,落在远处那面童字大旗上。旗下有人在喊,有人在指挥,但敌军已经乱成一锅粥,谁还听號令?
    "那边是童贯的中军。"杨志说。
    武松没吭声。他在看另一个人。
    敌军中军旁边,一员副將正在拼命指挥骑兵围剿鲁智深。那人盔甲鲜明,骑一匹高头大马,手中长枪挥舞,看起来武艺不俗。
    "那是谁?"
    "看旗號,应该是童贯麾下张副將。"朱仝策马过来,"听说是个狠角色,跟著童贯打过西夏。"
    武松嗯了一声,目光钉在那张副將身上。
    战场中央。
    鲁智深已经杀到了中军外围。
    禪杖起落之间,又有七八个骑兵被扫落马下。他满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肩膀上被划了一刀,血顺著僧袍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围住他!"
    张副將吼道。他调了一百精骑过来,想把鲁智深困死在原地。
    鲁智深冷笑一声。
    困他?
    他怕过谁?
    禪杖抡起,一杖砸在一匹战马头上。战马惨嘶一声倒地,把骑兵压在下面。鲁智深跨过马尸,继续往前冲。
    "挡不住!"
    有人喊。
    "那和尚疯了!"
    另一个声音。
    童贯的大旗就在前面,不到五十步。鲁智深杀红了眼,禪杖每一下都带著破空声。
    "保护大帅!"
    张副將脸色铁青,亲自带人衝过来。
    两人撞上。
    张副將一枪刺来,快如闪电。鲁智深禪杖一格,当的一声巨响,两人都震得虎口发麻。
    "有点本事。"鲁智深眯眼看他,"可惜,遇上洒家,你就是条死狗。"
    张副將大怒,连刺三枪。
    枪枪都往要害去,狠辣老练。
    鲁智深一一格开,禪杖顺势横扫。张副將连忙后仰躲过,坐骑往后退了两步。
    "好身手。"张副將冷笑,"可惜,你今天死定了。"
    "是吗?"鲁智深咧嘴,"洒家杀人无数,还没见过哪个能杀得了洒家!"
    两人战在一处,周围骑兵想帮忙都挤不进去。禪杖和长枪碰撞的声音响彻战场,叮叮噹噹,像在敲丧钟。
    敢死队趁机四散,专门砍那些落单的敌兵。有人点了火把,往敌军人堆里扔。
    火焰腾起,战马受惊,敌军更乱了。
    童贯的大旗开始摇晃。
    "大帅!大帅!"
    有人在喊。
    童贯站在旗下,脸色铁青。他看著自己的骑兵在山谷口乱成一团,看著那个和尚一路杀过来,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跳起。
    "废物!"
    他骂道。
    "一群废物!连一个和尚都挡不住!"
    话音未落,鲁智深已经杀到了大旗下。
    禪杖往旗杆上一砸,咔嚓一声,旗杆从中断裂。童字大旗轰然倒塌,砸在一堆骑兵头上。
    敌军彻底慌了。
    大旗是军心所在。旗在,军在。旗倒,军散。
    "大帅的旗倒了!"
    "快跑!"
    "败了!败了!"
    乱喊声四起。敌军骑兵开始往外挤,前面的想出去,后面的还在往里涌。双方撞在一起,战马踩著战马,人踩著人,践踏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有人被挤落马背,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后面的马蹄踏成肉泥。有人拼命往山坡上爬,想逃出这片地狱。更多的人在原地打转,不知道往哪里跑。
    敢死队趁乱杀得更凶。他们三五成群,专挑落单的敌兵下手。鲁智深的禪杖砸碎了敌军的胆气,他们只需要收割。
    高坡上,武松看到了那面倒塌的大旗。
    "好!"
    杨志叫了一声。
    "鲁大师真是万人敌!"朱仝赞道。
    武松没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战场,越过混乱的骑兵群,落在那个张副將身上。
    那张副將还在和鲁智深缠斗。二十多个回合过去了,两人依然难分高下。鲁智深肩膀上的伤口越来越深,血流得更多了,但禪杖依然凶猛。张副將的枪法越来越急,却始终奈何不了这个疯和尚。
    但武松看得出来。
    鲁智深在消耗。张副將在等。
    那张副將在等鲁智深力竭。
    武松的手,按上了刀柄。
    刀柄冰凉,掌心发烫。
    "武头领?"
    杨志看他。
    武松没回答。他翻身上马,目光依然钉在那个张副將身上。
    鲁智深已经搅乱了敌军中军。敌军大旗已经倒了。敌军骑兵已经乱了。
    该他了。
    "杨兄弟。"
    "在!"
    "带预备队准备。"武松拔出刀,刀光在暮色中闪了一闪,"等我动手。"
    杨志愣了一下:"头领要亲自上阵?"
    武松没回答。
    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朝山谷口衝去。
    "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