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神行太保

    "武头领!外面有人求见!"
    武松刚在帐中坐下,水还没喝一口,外头就有人喊。他皱眉——这时候来的,不是斥候报敌情,就是——
    "谁?"
    "那人说……"传话的士兵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古怪,"那人说他叫戴宗。"
    武鬆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戴宗?神行太保戴宗?
    他腾地站起来,大步往外走。帐帘还没掀开,鲁智深的声音就从隔壁传来:"二郎,洒家听见了——戴宗来了?"
    "大师兄,你跟我去看看。"
    辕门外,果然站著个风尘僕僕的身影。那人穿著普通百姓的短打,脸上蒙著灰,头髮散乱,腿上绑著的甲马已经解了下来,攥在手里。
    是戴宗。
    武松看著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人当年在江州大牢里,还帮过宋江,是宋江的心腹。后来招安,跟著征方腊,死里逃生——
    "武二哥。"
    戴宗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像是跑了很远的路。他往前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武松赶紧上前一把扶住:"进来说。"
    戴宗被扶进帐中,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胸口起伏,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鲁智深跟进来,打量著他:"戴院长,你怎么这副模样?"
    "跑了一天一夜。"戴宗苦笑,"甲马都快跑废了。"
    武松给他倒了碗水,递过去。戴宗接过来,也不客气,仰头灌了个乾净。
    "慢点。"武松说。
    "武二哥。"戴宗放下碗,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来投奔你了。"
    这话说出来,帐中一时安静。
    武松看著他,没吭声。
    鲁智深也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禪杖往地上一杵,杖头嗡嗡响。
    "我知道。"戴宗深吸一口气,"我知道现在过来,你可能不信我。但我实在待不下去了。"
    "说说。"武松在他对面坐下。
    戴宗揉了揉脸,像是在整理思绪。
    "前两天阵前,你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他的声音低下去,"招安后死了多少兄弟,封了什么狗屁官,朝廷怎么对我们的——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武松没插嘴。
    "征方腊那一仗,我亲眼看著兄弟们一个个死,活下来的也没几个有好下场。"戴宗攥紧拳头,"当初上梁山,是为了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是为了兄弟义气。招安之后呢?被当狗使!"
    他抬起头,看著武松:"武二哥,你当初不肯招安,是对的。"
    这话说得决绝。
    鲁智深在一旁冷哼一声:"现在才想通?"
    "大师兄。"武松摆摆手,示意他別打断。
    戴宗没在意鲁智深的態度,继续说:"这两天看你们打仗,看你放走朱贵他们——我就知道,我得过来。再不过来,就来不及了。"
    "朱贵他们的事,你怎么知道的?"武松问。
    "他们跑回去的时候,我在路边看见了。"戴宗说,"朱贵那副表情,我一辈子忘不了——又是震惊,又是——又是庆幸?他们嘴里念叨著武二哥放了我,武二哥放了我。"
    武松嗯了一声,没有表態。
    "武二哥,我戴宗也是梁山兄弟。"戴宗直起身子,"你能放朱贵、白胜他们,能收留我吗?"
    武松看著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有恳求,有期待,也有一丝惶恐。当过江州两院押牢节级的人,跑过无数次路、传过无数次信的人,此刻像是赌上了全部身家。
    "你一个人来的?"武松问。
    "一个人。"戴宗点头,"没人知道我走了。我是趁夜里偷偷溜出来的,用甲马跑了一天一夜,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才摸过来。"
    "有人跟踪吗?"
    "没有。"戴宗很肯定,"我专门绕了几道,確认后头没人才敢进你们营地。"
    武松点点头,神色稍缓。
    "戴宗。"他开口了,语气平静,"你既然来了,我不会赶你走。当初梁山那份香火情,我认。"
    戴宗眼睛一亮。
    "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武松看著他,"你现在过来,我暂且信你。往后怎么样,看你自己。"
    "武二哥放心!"戴宗站起来,一拱手,"戴宗既然来投,就是把这条命交给武二哥了!绝不会有二心!"
    鲁智深这才笑了一声:"行了行了,先坐下。刚跑了一天一夜,腿都软了,还拱什么手?"
    戴宗訕訕坐下,抹了把脸上的灰。
    武松又给他倒了碗水。
    "先喝水,缓一缓。"他说,"饿了没有?让人弄点吃的来。"
    "不急。"戴宗摆手,压低声音,"武二哥,我有要紧的事要跟你说。"
    武松眉头一动。
    鲁智深也收起了笑,往前凑了凑。
    "什么事?"
    戴宗四下看了看,確认帐中没有外人,这才开口:"我这趟过来,不光是为了投奔。我知道一些事——宋江那边,还有童贯那边的事。"
    武松眼神一凝。
    "我在宋江军里,多少能听到些风声。"戴宗说,"这些情报,你肯定用得上。"
    "你先——"武松刚要说话,外头又有人喊:"武头领!杨志杨头领求见!"
    "让他进来。"
    杨志掀帘进来,看见戴宗愣了一下
    杨志瞪大眼睛:"戴宗?你不是在——"
    "来投了。"鲁智深接话,"刚到。"
    杨志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杨兄弟先坐。"武松指了个位置,"戴宗正好有事要说,你一起听听。"
    杨志依言坐下,目光还是不断往戴宗身上瞟。
    戴宗朝他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向武松:"武二哥,我得把话说完。宋江军那边,还有童贯那边——"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
    "情况比你想的还复杂。"
    武松盯著他:"详细说。"
    "这事说来话长。"戴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武二哥,能不能先让我歇口气?跑了一天一夜,脑子有点糊涂,我怕说错了什么。"
    武松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也行。先休息一刻钟,喝口水,吃点东西。"
    "多谢武二哥。"
    武松站起身,走到帐门口,冲外头喊了一声:"来人,去弄点乾粮热汤过来!"
    外头应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戴宗坐在帐中,看著武松的背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赌对了。
    武松回过头,看著他:"歇好了就说。"他的目光沉沉的,"你既然说有要紧事,我得听个明白。"
    "一定!"戴宗用力点头,"武二哥,我保证——这些事情,说出来能帮上大忙!"
    武松嗯了一声,回到座位上坐下。
    帐中几人都没再说话。鲁智深靠著禪杖,杨志抱著胳膊,武松端著碗水,目光落在戴宗身上。
    戴宗低头喝水,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童贯和宋江的矛盾,敌军的部署,还有那些他偷听到的消息——这些东西,就是他的投名状。
    外头有人送来了乾粮和热汤。戴宗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抬起头,正对上武松的目光。
    "差不多了。"武松把门帘放下,帐中光线暗了几分,"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