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揭旧帐

    第二天一早,武松带人又到了昨天对阵的地方。
    对面宋江军的旗帜已经立在那里。两军相隔百余步,中间是一片开阔地。
    "二郎,今天还喊?"鲁智深骑马跟在武松身侧。
    "喊。"武松眯著眼看向对面,"昨天的话还没说完。"
    他一夹马腹,战马缓缓走到两军中间。
    对面阵中有人骚动。片刻后,宋江也骑马走了出来。
    "武二郎!"宋江隔著十几步勒住马,脸色不太好看,"你还想说什么?"
    武松没答话,只是看著他。
    宋江又道:"昨天的话,我想了一夜。二郎,你不懂——"
    "我不懂?"武松打断他,声音不大,但两边阵中都能听见,"宋江,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是我不懂的?"
    宋江张了张嘴。
    武松没给他机会:"昨天问你招安后过得怎么样,你答不上来。今天我换个问法——招安后,死了多少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两军中间的空地。
    宋江的脸色变了。
    "征方腊的时候,"武松一字一句,"死了多少兄弟?你数过吗?"
    对面阵中,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秦明死了,"武鬆开始点名,"董平死了,张清死了,刘唐他爹刘唐也差点死了——"
    "够了!"宋江低吼。
    "够什么?"武松冷笑,"我还没说完呢。"
    两边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宋江军阵中,有人低下了头。
    武松继续道:"死了这么多人,朝廷给了什么?"
    宋江脸色铁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封了什么官?"武松追问,"你宋江,封了个楚州安抚使,听著威风,实权呢?兵呢?"
    宋江攥紧了韁绳。
    "那些活下来的兄弟呢?"武松提高了声音,"花荣封了什么?戴宗封了什么?都是些虚职!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
    "武二郎,你——"
    "我怎么?"武松盯著他,"我说的哪句是假的?你宋江带著一百零八个兄弟招安,征方腊死了大半,剩下的封了一堆空头衔。现在呢?朝廷一道旨意,又把你们派到最前面来送死!"
    宋江的嘴唇在发抖。
    "送死的是你们,"武松声音冷下来,"享福的是朝廷那帮狗官。你宋江当了这么多年的刀,有没有想过——这把刀用钝了,朝廷会怎么处置?"
    对面阵中,一片死寂。
    有个士兵低声说了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
    刘唐站在阵中,脸色灰白。他看了一眼宋江的背影,又低下头去。
    "宋江,"武松最后道,"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招安是条死路。你带兄弟们走上这条路,害死了多少人?"
    宋江猛地抬头:"武二郎!你以为你现在做的事就对吗?造反——"
    "造反?"武松哈哈一笑,笑声在战场上迴荡,"你宋江当年在梁山的时候,难道不是造反?那时候怎么不说造反不对?现在招了安,就开始替朝廷说话了?"
    宋江噎住了。
    "你说我造反,"武松收了笑,"那我问你——你带兄弟们招安,死了那么多人,换来了什么?一个被朝廷当狗使的下场!你觉得,这就是对的?"
    宋江说不出话来。
    因为武松说的全是事实。
    死了那么多人。封了一堆虚职。现在又被派到前线当炮灰。
    这些事,他宋江心里都清楚。只是从来没人当面说出来过。
    "想清楚了再来见我。"武松调转马头,"我武松的话还是那句——愿意回来的,我还认这份香火情。"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鲁智深跟在后面,冲宋江阵中喊了一嗓子:"宋江!你好好想想武二郎的话!"
    宋江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身后的阵中,已经有人在悄悄抹眼睛。
    刘唐盯著武松远去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响。
    朱贵站在旁边,低声道:"刘唐兄弟,你——"
    "別说了。"刘唐打断他,声音沙哑。
    回营的路上,杨志催马跟了上来:"武头领,今天这一出,宋江那边怕是要乱了。"
    武松点点头:"就是要让他们乱。"
    "接下来怎么办?"铁牛也凑了过来。
    "等。"武松看了一眼天色,"等他们自己想明白。"
    鲁智深嘿嘿笑道:"二郎,宋江那张脸,真是精彩得很!"
    武松没说话,只是看著远处宋江军的旗帜,眼神深沉。
    那边的阵中,依旧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