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兄弟对阵

    "武头领!前方发现旗號!"
    斥候飞马而来,在武松马前勒住韁绳,战马打了个响鼻。
    武松抬手,身后大军停下脚步。卯时拔营,行军小半日,终於要见面了。
    "什么旗號?"
    斥候咽了口唾沫:"是……是宋江的旗號!"
    武松面色不变,眯眼望向前方。晨雾还未散尽,远处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但隱约能瞧见尘土飞扬,有人马正在移动。
    "走。"武松一夹马腹,"看看去。"
    鲁智深催马跟上,禪杖横在马背上,闷声道:"二郎,真碰上了。"
    "碰上了好。"武松策马前行,"省得咱们去找。"
    大军继续向前。雾气渐渐散开,对面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果然是宋江军。
    那面大旗太显眼了——黑底红字,"替天行道"四个字迎风招展。旗下黑压压一片人马,少说也有两三千人。
    武松军在一片开阔地停下。对面宋江军显然也发现了他们,同样停住脚步。
    两军隔著三四百步对峙。
    "那边是……"铁牛骑在马上,瞪大眼睛,"娘的,真是宋江的旗號!"
    没人接话。
    武松身后,几千號人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打著响鼻,蹄子在地上刨著土。
    气氛诡异得很。
    按说两军相遇,该喊杀衝锋才对。可这会儿谁都没动,谁都没出声。
    武松盯著对面那面"替天行道"的大旗,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多少年了,当年在梁山聚义厅里喝酒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
    "二郎。"鲁智深低声道,"洒家瞧见对面有几个熟脸。"
    武松点点头。他也瞧见了。
    对面阵中,有人骑马站在前排,身形魁梧,该是个头领模样。隔得远看不清脸,但那身架子武松认得——像是徐寧。
    还有旁边那个瘦高个儿,扛著把朴刀,八成是朱贵。
    都是熟人。
    对面显然也认出了武松这边的人。有人伸手指著这边,跟旁边人说著什么。
    "武头领。"杨志催马上前,压低声音,"对面好像有人认出咱们了。"
    话音未落,对面阵中果然有人喊了一声。
    "那边……是不是武松的旗?"
    声音隔著几百步传来,听不太真切,但武松这边的人都听见了。
    铁牛"哈"了一声,扯著嗓子就要喊回去,被周黑子一把拽住。
    "铁牛你他娘的闭嘴!"周黑子低声骂道,"武头领没发话,你嚷嚷什么?"
    铁牛憋红了脸,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武松没说话,依旧盯著对面。
    对面阵中开始骚动。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来回张望。显然他们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武松。
    按说他们是来打仗的,可这仗怎么打?对面站著的,有一半是当年梁山的老兄弟。
    "这些人我认识啊……"
    身后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
    武松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是个老斥候,叫王三,当年在梁山就跟著武松,后来一起出来的。这会儿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眉头皱著,嘴角抿著,眼睛盯著对面。
    不只王三,武松身后好多人都是这副表情。
    对面那些人,有一起喝过酒的,有一起打过仗的,有当年肩並肩杀过官兵的。
    如今却站在对面,成了敌人。
    武松深吸一口气。
    昨天在帐中他说过——战场上没有兄弟,只有敌人。
    可真到了这会儿,面对面站著,才知道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对面阵中,骚动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往前走,像是要过来说话。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武松——"
    有人在喊。声音是从对面传来的,断断续续,被风吹散。
    "武松兄弟——是你吗——"
    武松听出来了,是徐寧的声音。
    他没回话。
    身后鲁智深长嘆一声:"唉。"
    那声嘆息里有太多东西。
    武松明白。
    当年在梁山,鲁智深跟徐寧关係不错。两人都是暴脾气,动不动就喝酒划拳,吵起架来谁也不服谁。
    如今隔著几百步对峙,谁都没动手。
    "武头领。"周黑子凑上来,"咋办?打还是不打?"
    武松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扫过对面那一张张脸——有熟悉的,有陌生的。熟悉的是当年梁山的老兄弟,陌生的大概是后来招安后补进来的朝廷兵卒。
    宋江的替天行道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那些人,有的低著头,有的四处张望,有的握紧了手里的刀枪,却谁也没往前冲。
    气氛僵在那儿。
    武松突然开口:"都站好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身后的人听见。
    几千人刷地站直。
    武松又道:"谁也不许乱动。"
    没人敢吭声。
    武松催马往前走了几步,在两军中间停住。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他身上。他一个人骑马立在那儿,身后是沂蒙军的大旗,对面是宋江军的替天行道旗。
    两面旗帜在风中相对。
    武松没说话,只是看著对面。
    对面阵中,有人探出半个身子,像是想看清武松的脸。看了半天,突然缩了回去。
    "真是武松……"
    那人的声音传过来,带著说不出的复杂。
    武松听见了,依旧没动。
    他就那么骑马站著,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身后,鲁智深握紧了禪杖。杨志的手按在刀柄上。铁牛憋得满脸通红,却硬是一声没吭。
    对面,徐寧还在那儿站著,没有再喊。
    两军对峙。
    谁都没有动手。
    风从中间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
    天上有只鹰在盘旋,叫了一声,又飞走了。
    武松的手慢慢抬起,似乎要做什么。
    对面阵中,有人骑马缓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