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论兵

    "十六个字。"武松伸出右手,一字一顿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此言一出,演武场上一片寂静。
    秦烈愣住了。他活了四十多岁,带兵打仗也有二十年,从没听过这样的说法。
    "敌进我退……"他喃喃重复,眉头拧成一团。
    武松踱了两步:"官军人多,咱们硬拼是找死。但官军有个致命的弱点——他们要吃饭,要睡觉,要扎营,要运粮。"
    他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个圈:"假设这是咱们的山寨。官军来了,不守!"
    "不守?"刘彪脱口而出,"那山寨怎么办?"
    "山寨是死的,人是活的。"武松站起身,目光如炬,"官军五千人围山,粮草得多少?每天消耗多少?一个月围下来,他们吃什么?"
    秦烈眼睛一亮:"武头领的意思是……"
    "我一千人,分成十队,每队百人。"武松在地上画了十个点,散布在那个圈的四周,"官军来了,我就跑。跑到山里,跑到林子里,跑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他站直身子,声音陡然提高:"但我不是逃跑!我是等机会!"
    "官军扎营了,睡觉了——我派一队人去摸哨,杀几个就跑。官军运粮了,派二十人护送——我派两队人去截道,抢了粮就走。官军分兵追我——我专打他落单的小队!"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
    秦烈的嘴巴微微张著,半晌说不出话。
    "官军五千人,听著嚇人。"武松的声音迴荡在演武场上,"但这五千人得分散驻扎,得派人巡逻,得分兵运粮,得留人守营。真正能追著我打的,能有多少?一千?两千?"
    他伸出一根手指:"而我这一千人,永远是一千人。今天打你一队,明天打你一队,后天再打你一队。你追我,我就跑;你停下,我就打。你想找我决战,我偏不跟你决战!"
    秦烈深吸一口气。
    "然后呢?"
    "然后?"武松冷笑一声,"十天半月下来,官军死伤几百,粮草被我抢了一半,士气低落,疲惫不堪。这时候——"
    他猛地一挥手:"我集中一千人,趁夜偷袭他们的中军大营!敌疲我打,一战定乾坤!"
    "好!"
    秦烈拍案叫绝,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把周围的人都嚇了一跳。
    "武头领!"秦烈快步走到武松面前,眼中满是震撼,"这等谋略,秦某行走江湖二十年,闻所未闻!"
    武松淡淡道:"这叫游击战、运动战。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敌人。"
    "游击战、运动战……"秦烈反覆咀嚼这两个词,越想越觉得精妙绝伦。
    刘彪在旁边忍不住问:"武头领,这法子真能打贏官军?"
    武松看了他一眼:"刘兄弟,我问你,当年秦末天下大乱,刘邦打得过项羽吗?"
    刘彪愣了一下:"打不过。"
    "打不过,但刘邦最后贏了。为什么?"武松竖起一根手指,"因为项羽每次打他,他就跑。跑到巴蜀,跑到关中,跑到滎阳。项羽追著他满天下跑,追得精疲力竭。最后垓下一战,四面楚歌,霸王自刎乌江。"
    他环视四周,声音斩钉截铁:"打仗这事,不是比谁勇猛,是比谁能活到最后!"
    演武场上三千多人面面相覷。有人恍然大悟,有人若有所思,还有人暗暗点头。
    秦烈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孙虎从地上爬起来——刚才他一直坐在那里揉胳膊——走到秦烈身边,低声说:"大寨主,这位武头领……了不得啊。"
    秦烈苦笑:"何止了不得。"
    他转向武松,郑重抱拳:"武头领,第二场,秦某心服口服。"
    武松还了一礼:"秦寨主承让。"
    "不是承让。"秦烈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秦某井底之蛙,今日才知道天外有天。武头领这番谋略……若是有朝一日真与官军交手,凭这十六字,足以纵横天下!"
    周围的头目们也纷纷交头接耳。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这法子妙啊,官军人再多,也得吃饭睡觉……"
    "难怪沂蒙山能收服虎头岭,这位武头领肚子里有真本事!"
    秦烈抬起头,看著武松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武头领,两场比了,你两战两胜。"他顿了顿,"按规矩,还有最后一场。"
    武松点头:"秦寨主请出题。"
    秦烈没有立刻开口。他背著手,在演武场上走了几步,似乎在斟酌什么。
    最后他站定,转过身来。
    "第三场,秦某不考武头领的武艺,也不考谋略。"秦烈的声音沉稳有力,"秦某只想问一件事——"
    他看著武松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归附你,我青龙寨三千五百弟兄,能得到什么?"
    演武场上的喧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武松身上。
    武松负手而立,嘴角微微上扬:"秦寨主,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四周,目光从三千多张面孔上扫过,最后落在秦烈身上。
    "秦寨主这一问,问到了点子上。"
    武松踱了两步,在演武场中央站定。这地方开阔,四面都是人,日头正盛,照得地面发白。
    "跟著我武松,你们能得到什么?"武松重复了一遍问题,声音不高,但演武场里静得出奇,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给你算一笔帐。"
    秦烈眯起眼睛,身子微微前倾。
    "沂蒙山的兄弟,一个月能领多少餉?"武松竖起三根手指,"步卒三贯,骑兵五贯,都头十贯。逢年过节另有赏银,杀敌立功另有奖赏。"
    演武场里一阵骚动。
    "三贯?"有人低声嘀咕。
    武松听见了,也不恼,反而笑了笑:"怎么,你们青龙寨一个月能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