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虎入龙潭

    这一声喊,响彻山谷。
    在场几百人鸦雀无声。
    秦烈站在人群最前方,眯起眼睛打量武松。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
    高,精壮,腰间一柄戒刀,身上不著甲,面不改色,气定神閒。
    "他真敢一个人来?"身后有人低声嘀咕。
    "嘘——"旁边人急忙捅了他一下。
    秦烈听得清清楚楚,嘴角微微一动。
    武松也听见了,目光扫过那边,嘴角也是一动。
    两人四目相对。
    秦烈忽然哈哈大笑,声如洪钟:"好!打虎武松果然名不虚传!"
    他大步走上前,抱拳道:"武头领好胆色!秦某在此等候多时了。"
    武松还了一礼:"秦寨主客气。"
    秦烈打量他的眼神里带著三分欣赏、三分审视、四分不掩饰的打探。这人身量比自己矮半头,但那股气势却丝毫不弱。
    "武头领一个人来,不怕我青龙寨对你不利?"秦烈问。
    武松笑了笑:"秦寨主若是那等人,我也不必来了。"
    秦烈愣了一下,隨即放声大笑:"痛快!武头领说话痛快!"
    他转身朝手下吩咐:"愣著干什么?给武头领牵马!"
    一个嘍囉小跑过来,刚要接韁绳,武松的枣红马打了个响鼻,那嘍囉嚇得退了两步。
    武松拍了拍马脖子,把韁绳递过去:"莫怕,它不咬人。"
    那嘍囉战战兢兢接过韁绳,牵著马往旁边走,手还在抖。
    秦烈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武头领,里面请。"秦烈侧身让出路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武松点点头,迈步往前走。
    两人並肩走在前面,身后跟著一群青龙寨的头目。再往后,几百个嘍囉分列两旁,目送他们进寨。
    "武头领一路辛苦。"秦烈边走边说。
    "还好,路不算远。"武松答道。
    秦烈笑了笑:"我那几个兄弟在路上没为难武头领吧?"
    "没有。"武松说,"你手下的人很懂规矩。"
    秦烈点点头。
    两人都没再说话,沿著寨中的石板路往里走。
    武松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青龙寨比他想像的大。
    寨墙高两丈有余,木石结构,寨门厚重,门楼上架著滚木擂石。进了寨门是一条宽阔的大道,两旁是成排的营房,再往里是演武场、马厩、库房。布局齐整,一看就是练过兵的人弄出来的。
    "秦寨主这寨子,不错。"武松说。
    秦烈看了他一眼:"武头领好眼力。"
    "我看你这寨中少说也有两三千人。"武松说。
    秦烈没有否认:"三千五百余人。"
    "都是能打的?"
    "至少比官军强。"
    武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又走了一阵,到了一处大院子前。院门上掛著块匾,写著"聚义厅"三个字。
    秦烈停下脚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武头领,里面坐。"
    武松跨进门槛,打量了一眼这聚义厅。
    厅內宽敞,正中一张大虎皮交椅,两旁各排了十几把椅子。墙上掛著刀枪剑戟,正对门的墙上还掛著一张虎皮。
    "武头领请上座。"秦烈指著那张虎皮交椅说。
    武松摇摇头:"我是客,哪有客人坐主位的道理?"
    "武头领是打虎英雄,这张椅子上铺的是虎皮。"秦烈笑道,"武头领不坐,它不高兴。"
    武松看了他一眼,笑了:"秦寨主说话有意思。"
    他也不客气,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了下来。
    秦烈眼睛一亮。
    这人坐得稳稳噹噹,脊背挺直,双手放在扶手上,眼神平和,既不居高临下,也不卑躬屈膝。就跟坐在自家椅子上一样。
    "上茶!"秦烈吩咐了一声,自己在旁边坐下。
    有人端来两碗茶,武松端起来喝了一口,点点头:"好茶。"
    "武头领喝得惯就好。"秦烈端起自己那碗,也喝了一口,"不瞒武头领说,你这趟来,我是又惊又喜。"
    "哦?"武松放下茶碗,"怎么个惊喜法?"
    "惊的是,你真敢一个人来。"秦烈说,"我放出话要见沂蒙山的当家人,本以为你怎么也得带上百十来號人撑场面。结果倒好,就你一个。"
    "人多人少,有什么分別?"武松说。
    "分別大了。"秦烈身子前倾,"人多,说明你怕我。人少,说明你不把我放在眼里。一个人来,说明你根本没把青龙寨当回事。"
    武松笑了笑:"秦寨主想多了。"
    "想多了?"
    "我一个人来,是因为一个人方便。"武松说,"路上不用管饭,不用扎营,想走就走,想停就停。你青龙寨三千多人,我带一百人来有什么用?带一千人又如何?"
    秦烈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来:"武头领,我秦烈活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你这样的人!"
    武松没说话。
    秦烈收了笑,正色道:"喜的是,你这人对我胃口。"
    "哦?"
    "江湖上但凡有点本事的,哪个不是端著架子?"秦烈说,"拜山也好,会盟也罢,恨不得带几百人壮声势,生怕別人小瞧了自己。你倒好,一个人一匹马,大大方方就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武松面前,抱拳道:"冲这份胆气,秦某佩服!"
    武松站起来,也抱拳还礼:"秦寨主过奖。"
    两人对视片刻,秦烈忽然问:"武头领,你觉得我这青龙寨如何?"
    "不错。"武松说,"比我想像的强。"
    "比起沂蒙山呢?"
    武松想了想:"各有千秋。"
    "怎么讲?"
    "你这寨子规矩严,人马齐整,一看就是下过苦功的。"武松说,"但沂蒙山有我。"
    秦烈眼睛一亮:"武头领好大的口气!"
    "不是口气。"武松说,"是实话。"
    秦烈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这一笑,笑得格外畅快。
    "好!"他一拍大腿,"武头领爽快,我也爽快。"
    他转身看向门口站著的几个头目:"都进来,今日有贵客在,大家认识认识!"
    那几个头目鱼贯而入,在武松面前站成一排。
    秦烈一一介绍:"这是我大寨副寨主刘彪,这是二寨主马山,这是三寨主孙虎,这是我兄弟秦风……"
    武松一个个打量过去,微微点头致意。
    这些人也在打量他。
    有的眼神带著敬畏,有的带著好奇,有的带著几分不服气。
    介绍完毕,秦烈挥挥手:"都下去准备酒菜,今晚我要与武头领好好喝几杯!"
    眾人应诺退下。
    厅里只剩下秦烈和武松两人。
    秦烈回到座位上坐下,看著武松,眼神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武头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这趟来,是想让我青龙寨归附沂蒙山吧?"
    武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我来,是因为你请我来。"
    秦烈一怔。
    "你放话说要与沂蒙山当家人会一会。"武松说,"我来了。至于归附不归附,那是后话。"
    秦烈沉默了片刻,点点头:"武头领说得有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外面的天色。
    夕阳西斜,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武头领,天色不早了。"秦烈转过身来,"今晚先吃酒,正事明日再谈。"
    武松站起来:"客隨主便。"
    秦烈哈哈一笑,大步走出门去,朝外面喊道:"备酒!今晚设宴,款待沂蒙山武头领!"
    外面轰然应诺。
    武松站在聚义厅门口,看著忙碌的青龙寨眾人,嘴角微微上扬。
    有人牵著他的枣红马从旁边经过,那马朝他打了个响鼻,仿佛在问:怎么样?
    武松拍拍马脖子:"別急,住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