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高俅点兵

    官道上扬起漫天黄尘,马蹄声像闷雷从远处滚来。
    黄尘越来越浓,越来越近。先是一面"高"字大旗从尘雾中刺出来,接著是十几面五色旌旗,再往后,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望不到边。
    高俅骑在一匹枣红大马上,身后的大纛(dao)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穿著一身鋥亮的山文甲,腰悬宝剑,手持马鞭,活像是哪幅画上走下来的將军。
    "太尉,前面就是落马坡了。"身旁一个都监打马上前,指著前方那片起伏的山峦。
    高俅眯起眼睛,打量著那片地形。两侧是密林,中间一条官道蜿蜒而过,道旁有几处土坡和断崖。
    "就这么个穷山僻壤?"高俅嗤笑一声,"武松那贼躲在这种地方,当缩头乌龟呢!"
    "太尉说得是。"都监赔笑道,"一群草寇,还敢对抗朝廷天兵,真是不自量力。"
    高俅得意地挺了挺胸膛。他回头望去,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大军,人马足有数万,旗帜遮天蔽日。光是骑兵就有三千,步兵更是连绵数里,刀枪如林,甲光耀眼。
    这阵势,碾死几个草寇还不是跟碾蚂蚁一样?
    "传令!"高俅扬起马鞭,"大军前进,到落马坡扎营!"
    號角声呜呜吹响,大军开始向前推进。
    都监凑上来,压低声音道:"太尉,要不要先派斥候探探虚实?这地方两边都是山林,若有埋伏……"
    "埋伏?"高俅不耐烦地打断他,"本太尉带了三万大军来,就算有埋伏又怎样?他武鬆手里才多少人?撑死了两三千,还是些流寇,能翻出什么浪来?"
    都监还想说什么,被高俅一瞪,缩回了脖子。
    "你们这些人哪,就是胆子小!"高俅用马鞭指著前方,语气里带著炫耀,"知道本太尉为什么敢来吗?朝廷给了我先斩后奏之权!只要剿灭这伙草寇,本太尉回京之后,至少再升一级!到时候……哼哼。"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蔡太师那个位子,他高俅也不是不能覬覦。
    身后几个將领纷纷凑上来奉承:"太尉英明神武,定能一战而定!"
    "武松不过是个打虎的莽夫,哪比得上太尉运筹帷幄!"
    "这一仗,咱们就等著看太尉建功立业了!"
    高俅被捧得心花怒放,放声大笑:"说得好!等拿下武松那廝,本太尉重重有赏!"
    大军继续前进。越往前走,两侧的山林越发茂密,树木遮天蔽日,官道也渐渐收窄。不时有乌鸦从林子里扑稜稜飞起,发出刺耳的叫声。
    一个副將打马上前,脸上带著几分忧色:"太尉,末將觉得这地方有些古怪。"
    "怎么?"
    "太安静了。"副將皱眉道,"咱们大军开进来,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按理说,草寇就算要跑,也该留些探子盯著咱们才对。这会儿一个都没有,要么是真怕了,要么是……"
    "要么是什么?"高俅斜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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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將咽了口唾沫:"要么是故意放我们进来。"
    高俅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你小子是不是话本看多了?什么故意放进来,你当武松是诸葛亮呢?他一个杀人犯出身的莽夫,懂什么兵法?"
    "可是太尉……"
    "行了!"高俅不耐烦地摆手,"本太尉心里有数。你要是怕,回去守輜重。"
    副將脸涨得通红,不敢再说话,打马退到一边。
    高俅也不理他,继续打马向前。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终於开阔起来。落马坡到了。
    这是一片不大的谷地,两侧山势陡峭,中间有一块平地。再往前,官道绕过一道山嘴,通向深处。
    高俅勒住马,打量著四周地形,点了点头:"就在这儿扎营!"
    传令兵四散开去,大军开始安营扎寨。
    高俅跳下马,活动了一下筋骨。几个亲兵连忙跑过来伺候,有的牵马,有的递水,有的搬来马扎。高俅大马金刀地坐下,接过水囊灌了几口,舒服地嘆了口气。
    "派人去前面看看,那伙草寇在哪儿?"
    一队骑兵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骑兵回来了,神色有些古怪:"稟太尉,前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高俅皱眉,"人呢?"
    "没看见人。"骑兵答道,"就是……就是有旗。"
    "什么旗?"
    "一面大旗,插在山坡上。上面写了几个字。"
    高俅来了兴趣:"写的什么?"
    骑兵看了看左右,有些为难地道:"写的是……高俅狗贼,速来受死。"
    营地里顿时一片譁然。
    高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水囊摔在地上:"反了!反了!一群草寇也敢辱骂本太尉!"
    "太尉息怒!"几个將领连忙劝道,"草寇就是想激怒太尉,太尉千万別中计。"
    "中什么计?"高俅咬牙切齿,"他武松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太尉斗心眼?给我传令——三军集结,明日一早,本太尉要亲自去会会这个打虎的蛮子!"
    副將又凑上来:"太尉,末將还是觉得应该先派斥候打探清楚……"
    "打探什么?"高俅一把推开他,"武松那贼不是要本太尉去受死吗?好!本太尉成全他!明日一早,大军出击,活捉武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谁能活捉武松,赏千金,官升三级!"
    眾將领纷纷抱拳:"末將领命!"
    高俅转身望向前方那片山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武松啊武松,你以为插面旗子骂两句就能嚇住本太尉?本太尉倒要看看,明天谁死谁活!
    夜色降临,大营里火把通明。士兵们忙著搭帐篷、挖壕沟、埋锅造饭。高俅的中军大帐已经立起来了,金顶红缨,气派得很。
    高俅在帐中用过晚饭,唤来几个將领议事。
    "明日一早,大军分三路进发。"高俅指著桌上的地图,"本部人马从中路走官道,左右两翼各派一支人马包抄。草寇要是敢出来迎战,咱们三面夹击;草寇要是龟缩不出,咱们直接衝上去,把他们的老巢端了!"
    几个將领面面相覷。
    副將硬著头皮道:"太尉,那地方两边都是山林,末將担心……"
    "又是担心?"高俅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我问你,草寇有多少人?"
    "据探报,三千上下。"
    "我们呢?"
    "三万。"
    "那你担心个屁?"高俅瞪著他,"三万对三千,优势在我,就算他们全躲在林子里放冷箭,又能杀我们多少人?用人堆也堆死他们了!"
    副將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高俅把马鞭往桌上一拍:"行了,都下去准备。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出发,本太尉要在午时之前,把武松那廝的人头送到帐中!"
    眾將领抱拳告退。
    高俅独自坐在帐中,端起酒杯,自斟自饮。他想像著明天的场景——武松被五花大绑押到自己面前,跪地求饶的样子。
    到时候,他要当著三军的面,一刀一刀剐了那廝!
    帐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了。
    高俅打了个哈欠,正要起身回去睡觉,一个亲兵掀开帐帘走进来:"太尉,斥候回来了,说是发现了敌情。"
    "什么敌情?"
    "山上有火光,好像是草寇的营地。人数不多,最多几百人。"
    高俅笑了:"几百人?好!这是送上门来的!传令下去,明日第一个打头阵的,就冲那几百人去!打掉他们的前哨,其他人自然胆寒!"
    亲兵领命退下。
    高俅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著远处隱隱约约的山影。
    武松那贼,今日死期到了!
    他转身回帐,大步流星地往后帐走去。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远处的山林里,一点火光突然亮起,又迅速熄灭——像是什么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