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军令如山

    "都给我站直了!"
    武松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炸开,三百多號人嚇了一跳,七手八脚地挺起胸膛。
    鲁智深站在武松身侧,手里拄著禪杖,扫了一眼底下那歪歪扭扭的队列,直摇头。林冲站在另一侧,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报数!"武松喝道。
    "一!""二!""三!"……
    报到第四十七的时候,声音断了。一个黑脸汉子正跟旁边的人嘀咕什么,被武松的目光钉住,才后知后觉地喊了一声"四十七"。
    武松没说话,大步走过去。
    那黑脸汉子叫周大,原是附近山头的小头目,带著二十几號人投奔过来的。他见武松走近,脖子一梗,眼神有些不服气。
    "刚才说什么?"武松问。
    "没……没说什么。"周大往后缩了缩。
    "再给你一次机会。"
    周大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道:"我就是问问,今天又练什么,天天列队站桩,累得慌。"
    "累得慌?"武松盯著他,"仗还没打,就累得慌了?"
    周大不敢再吭声。
    武松转身,走回高台,面对三百多双眼睛,沉声道:"从今天起,我要定几条规矩。"
    底下有人交头接耳,被林冲一个眼刀扫过去,立刻噤声。
    "第一条——"武松的声音压过所有杂音,"军令如山,违者必罚!"
    他顿了顿,看著下面那些或茫然或不以为然的脸,继续道:"上峰下令,不得迟延。该衝锋就衝锋,该撤退就撤退,谁敢擅自行动,军棍伺候。"
    "第二条——"武松竖起两根手指,"不得扰民!进村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谁敢偷拿抢夺,当眾杖责,绝不姑息。"
    底下有人嘟囔了一声。
    武松耳力惊人,听得清清楚楚,却没打断,接著说:"第三条——同袍之间,不得私斗!有仇有怨,找我来裁。谁敢私下动手,两边都罚。"
    "第四条——操练不得懈怠!每日点卯,迟到者罚,缺席者重罚,装病逃训者——"武松嘴角扯了扯,"军棍抽醒他。"
    "第五条——作战有功者,赏!粮食、银钱、酒肉,按功劳分。杀敌一人,赏钱一贯;擒获敌將,连升三级!"
    说到赏的时候,底下那些眼睛终於亮了几分。
    武松话锋一转:"但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谁也別想糊弄过去。"
    他说完,场上鸦雀无声。
    片刻后,队列里挤出一个声音:"武头领,咱们是绿林好汉,哪来这么多规矩?"
    说话的是个络腮鬍子,名叫赵彪,也是新投奔来的,原先在清风山落草,自詡见过世面。
    鲁智深手里的禪杖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谁说的?站出来!"鲁智深瞪著眼睛。
    赵彪硬著头皮从人群里走出来,抱拳道:"武头领,俺没別的意思。就是觉得,咱们上山落草,图的就是个自在。今天定这个规矩,明天立那个律条,那跟官府的兵有什么两样?"
    他这话一出,底下不少人露出赞同的神色。確实,这些人里有一大半是绿林出身,当惯了流寇,散漫惯了,让他们守规矩,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武松没动怒,反而笑了一声。
    "你叫什么名字?"
    "赵彪。"
    "赵彪,"武松走下高台,站到他面前,"你说得对,咱们是绿林好汉,不是官府的兵。"
    赵彪愣了一下,没想到武松会这么说。
    "但你想过没有,"武松的声音陡然拔高,"绿林好汉的下场是什么?"
    赵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武松环视四周,"今天在清风山吃肉喝酒,明天官兵一围,死的死,逃的逃。就算侥倖不死,也得东躲西藏一辈子,最后老死在哪个山沟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绿林出身的嘍囉脸上:"这就是你们想要的自在?"
    没人敢吭声。
    "你们投奔沂蒙山,是想当一辈子山贼,还是想成大事?"
    武松的声音在训练场上迴荡,字字砸在眾人心头。
    赵彪低下了头。
    "成大事就得有规矩!"武松一字一顿,"没有规矩,三百人是乌合之眾,三千人也是乌合之眾,官兵一衝就散。有了规矩,三百人能当三千人用,三千人能横扫一个州府!"
    林冲在一旁点了点头。他是禁军教头出身,最清楚纪律对一支军队意味著什么。大宋的禁军装备精良,为什么打不过辽人、金人?就是因为军纪败坏,上下离心。
    鲁智深大喝一声:"武头领说得对!洒家在五台山待过,那些和尚天天念经打坐,烦得要死,但人家千年的庙就是千年的规矩撑起来的。咱们要干大事,没规矩能行?"
    武松接过话头:"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这些规矩,我武松头一个守。我要是犯了,你们儘管来找我算帐。但谁要是违了军规,別怪我翻脸不认人。"
    场上一片寂静。
    赵彪咬了咬牙,单膝跪下:"武头领,俺服了。俺愿意守规矩。"
    他这一跪,周大也跟著跪了下去。紧接著,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抱拳。
    "愿听武头领號令!"
    武松扫视一圈,点了点头:"都起来。规矩今天开始执行,谁要是记不住,找什长问清楚。散了,午后继续操练。"
    人群散去,鲁智深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二郎,你这规矩定得好,就是……能执行下去吗?这帮人散漫惯了,嘴上服,心里未必。"
    武松冷笑一声:"总有人不信邪。等第一个撞上来,杀鸡儆猴,他们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林冲道:"武头领,依我看,这两天最好多派人盯著,尤其是新来的那批。"
    "林教头说得是。"武松点头,"史进!"
    史进从人群后头跑过来:"二哥,叫我?"
    "你带几个机灵的,在寨子里多转转,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
    "得令!"史进领命去了。
    武松抬头看了看天色。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训练场上只剩下几个负责清理的嘍囉。
    规矩定下来了,但能不能立住,还得看接下来几天。
    他正要回聚义厅,一个嘍囉急匆匆跑过来,脸色发白:"武头领,出事了!"
    武松脚步一顿:"什么事?"
    "山……山下的王婆子找上来了,说咱们有人进她屋子拿东西,偷了她攒的半吊钱!"
    鲁智深眼睛一瞪:"刚定的规矩,就有人敢犯?"
    武松脸色沉下来,目光如刀。
    "人抓到了没有?"
    "抓到了!"那嘍囉咽了口唾沫,"就……就是刚才跪下的那个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