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家

    武松回头,是史进一路小跑追上来。
    "武二哥,那边有动静!"
    史进压低嗓门,手指忠义堂方向:"花荣带了几个人,往咱们住处那边去了。"
    武松脚步不停,往自己营帐走。
    "跟著就跟著,怕他作甚。"
    史进跟在后头,有些急:"万一他们想"
    "想什么?当著这么多兄弟的面动手?"武松冷哼一声,"宋江还没这个胆子。他要真有这胆子,今日就不会让咱们走出忠义堂。"
    史进想了想,觉得有理,可还是不放心。
    两人绕过一片竹林,远远瞧见前头確实有三四个人影,在武松营帐外头晃悠。瞧见武松过来,那几人也不躲,只是站在原地,装作閒聊的模样。
    武松认出其中一个是花荣手底下的亲兵。
    他懒得理会,径直掀开帐帘进去。
    史进跟进来,回头把帘子放下,压著声音道:"武二哥,他们这是盯上咱们了。"
    "盯著好。"武松在案边坐下,倒了碗凉茶,"越盯著,越说明他们心虚。"
    史进挠挠头:"可这……"
    "你今晚不回自己帐里了。"武松打断他,"去把鲁大师请来,就说我有事相商。"
    "好嘞!"史进应了一声,正要走。
    武松又叫住他:"走后门,別让外头那几个瞧见。"
    史进一愣,旋即咧嘴笑了:"武二哥,你这脑子"
    "少贫嘴,去吧。"
    史进从后帐钻出去,身手灵活得像只猿猴,转眼没了踪影。
    武松独坐帐中,端著茶碗,却没喝。
    三日。
    宋江给的期限是三日。
    他在忠义堂上说了这话,就不能反悔。可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做的事情不多,不够做的事情更多。
    最要紧的,是物资。
    梁山带不走多少东西。粮草、军械、银钱,这些宋江不会大方。能带走的,只有跟著走的那些兄弟,还有兄弟们身上穿的、手里拿的。
    出了梁山,往哪儿去?吃什么?用什么?
    这些事,今日就得安排下去。
    帐帘一动,鲁智深的光头探进来。
    "武二郎,找洒家何事?"
    武松起身:"大师兄,进来说。"
    鲁智深钻进帐来,身后还跟著史进。帐子本就不大,鲁智深这一进来,立刻显得拥挤。
    "坐。"武松指了指案边的凳子。
    鲁智深一屁股坐下,凳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
    "洒家刚从那边过来,瞧见门口站著几个不三不四的。"鲁智深瓮声瓮气道,"要不要洒家去把他们赶走?"
    "不必。"武松摇头,"由他们看著。咱们商量正事。"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在案上铺开。
    那是一张简陋的地图,山东地界,州府大致標出,道路用墨线勾连。
    "大师兄,你看这里。"武鬆手指点在图上一处。
    鲁智深凑过去,眯著眼瞧了半天:"沂蒙山?"
    "对。"武松点头,"咱们出了梁山,就往这儿走。"
    史进也凑过来看,看了一会儿,挠头道:"武二哥,这地方我听说过,山高林密,穷得叮噹响,官府都懒得管。"
    "穷不怕。"武松道,"怕的是没有立足之地。沂蒙山方圆数百里,地形险要,进可攻退可守。官府懒得管,正好,咱们去管。"
    鲁智深粗眉一挑:"就凭咱们这点人?"
    "人会越来越多。"武松说得篤定,"那一带穷苦百姓不少,只要咱们站稳脚跟,能让跟著咱们的人吃饱饭,人心自然就来了。"
    鲁智深听了,沉默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好!洒家跟著你干!管他什么招安不招安,能吃肉喝酒,痛痛快快杀贪官恶霸,比给朝廷当狗强一万倍!"
    史进也跟著嚷嚷:"武二哥说去哪,俺就跟到哪!"
    武松摆摆手,压低声音:"別嚷。还有件要紧事,得你们帮忙。"
    两人都安静下来,看著他。
    武松沉吟片刻,开口道:"大师兄,你还记得施恩吗?"
    "施恩?"鲁智深愣了一下,"快活林那个?"
    "对,就是他。"武松点头,"我在孟州时,替他出头,打了蒋门神。后来……"
    他顿了顿,没把后来的事细说。景阳冈之后那些事,他自己都觉得恍如隔世。
    "施恩兄弟一直在孟州经营酒店生意,手里有些门路。"武松继续道,"咱们离山之后,粮草物资是头等大事。我想派人去联络他,看他能不能帮咱们筹备一批。"
    鲁智深听明白了:"你是想让洒家去?"
    "不。"武松摇头,"大师兄走不开。你在这儿,那些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他转向史进:"九郎,这事得你去。"
    史进一愣:"我?"
    "你年轻,腿脚利索,脑子也灵光。"武松道,"今晚就走,从后山小路下去,別让人发现。"
    "可是……"史进有些犹豫,"我走了,武二哥你这边"
    "我这边有鲁大师。"武松拍了拍他肩膀,"你的任务最要紧。找到施恩,告诉他我的计划。就说武二郎请他帮忙,在孟州那边先备下一批粮草军械,三日后派人来接应。"
    史进听得认真,用力点头:"武二哥放心,俺一定办妥!"
    "记住,施恩那边是暗线,不能走漏风声。"武松叮嘱道,"宋江的眼线多,你路上小心些。"
    "俺省得!"
    鲁智深忽然问:"武二郎,就算施恩那边筹到东西,怎么运?孟州到沂蒙山,可不近。"
    武松胸有成竹:"施恩做的是酒店买卖,往来商队络绎不绝。混在商队里运,谁也看不出端倪。"
    鲁智深听完,眼睛一亮:"好!这主意妙!洒家当年在五台山时,就见过那些商队,驮著酒水南来北往,官府根本不查。"
    "就是这个道理。"武松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了看。
    那几个盯梢的人还在,隔著老远,装作没事人一样。
    武松放下帘子,回身对史进道:"九郎,你等天黑再走。走之前来找我,我再跟你细说。"
    史进重重点头。
    鲁智深也站起来:"武二郎,你且歇著,洒家去外头晃一圈。让那些盯梢的知道,洒家就在这儿,看他们敢不敢乱来。"
    说罢,他扛起那根六十二斤的铁禪杖,大步流星走出帐外。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嘈杂。
    武松重新在案边坐下,目光落在那张粗糙的地图上。
    沂蒙山。
    那里山高林密,道路崎嶇,百姓穷苦。可那里也远离朝廷,远离是非,远离宋江那套虚情假意。
    那里,是他们的新家。
    他提起笔,在图上画了几道线那是从梁山到沂蒙山的可能路线。
    每一条线,都要经过关卡、渡口、山隘。每一条线,都有可能遇到麻烦。
    可总有一条,能走通。
    帐外忽然传来鲁智深的大嗓门:"看什么看!没见过和尚吗!"
    紧接著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那些盯梢的人像是被嚇跑了。
    武松嘴角动了动。
    有鲁智深在,至少这几日不用担心有人硬闯。
    他继续低头看图,忽然听见帐帘响动。
    "谁?"
    帐帘掀开,史进的脸探进来,压著嗓子道:"武二哥,林教头来了。"
    武松眉头一动:"让他进来。"
    林冲钻进帐来,脸色不太好看。
    "二郎,有件事,我得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