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那扇敲不开的门

    隨著软软那句“討口水喝”落下,屋內那压抑的呻吟被硬生生掐断。
    风吹过,破败茅草屋顶发出呜咽。
    偶尔,还有屋內传来的一声极轻的,像是被捂住嘴后的闷哼。
    站在软软身后的篱络络,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汗毛倒竖。
    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一步,去拍那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木门。
    “別动!”
    软软猛地回头,一把攥住了篱络络的手腕。
    篱络络一愣,看著眼前的闺蜜。
    软软那张曾经在直播间里精致白皙、稍有不顺心就会红眼眶的小脸,不知何时抹了黑灰。
    但她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让篱络络感到陌生的凌厉。
    “怎么了?”篱络络被抓得有点疼,压低声音道,“不开门怎么触发任务啊?”
    对《赤色远征》少有了解的篱络络,不知道这游戏所谓的任务和別的游戏不一样。
    “这不是任务。”
    软软鬆开手,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木门,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你也別说话,躲远点。”
    “哈?”篱络络瞪大了眼睛,指著自己,“我?躲远点?软软你是不是飘了……”
    “你身上的味道太重了。”软软打断了篱络络。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篱络络虽然穿著军装,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长期优渥生活养出来的富婆气质。
    “什么味道?我进游戏前刚洗的澡!”篱络络下意识闻了闻袖口。
    “有钱人的味道~”软软调侃了一下,隨即正色。
    “那种没挨过饿,没受过冻,觉得世界很安全的气势太强了。”
    “而且咱们两个人,站在门口,对他们来说……”
    软软看了一眼那扇门缝里,似乎透出的黑暗。
    “对他们来说,和来抢命的兵痞没区別。”
    “去那边草垛后面躲著,我不叫你,千万別出声,也別探头。”
    软软的语气不容置疑。
    甚至不容置疑得让篱络络觉得有些陌生。
    她只觉得软软好认真,好认真。
    不过……
    “行行行,听你的!”
    “谁让你是通关了那什么草地的大神呢~”
    篱络络哼了一声,嘴上不饶人。
    身体却诚实地猫著腰,轻手轻脚地溜到了十几米外的一个烂草垛后面蹲下。
    门前,只剩下了软软一人。
    她没有再敲门,也没有试图去推那扇其实一脚就能踹开的烂木板。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背对著大门,就这么大咧咧地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毫无防备。
    “老乡,別怕。”软软的声音轻而沙哑,“我不进去了。”
    “走了一路实在太累,就在您家门口歇会儿脚,挡挡风。”
    屋內依旧死寂。
    但那漆黑的门缝后,有一只惊恐到了极点的眼睛,正在死死地盯著软软的后背。
    那是猎物盯著猎手的眼神。
    只要软软稍有异动,屋內的人哪怕是同归於尽,也不会让她好过。
    时间坤分坤秒地过去。
    大渡河的轰鸣声在远处迴荡,像是闷雷。
    蹲在草垛后面的篱络络,腿都麻了。
    她透过乾枯的草缝,看著远处那个单薄的背影。
    在她的印象里,软软是那个手指被a4纸划破了皮,都要在直播间哭半天求安慰的软妹子。
    是那个看到流浪猫都要撒娇让保姆去喂,自己怕脏了裙子的娇气包。
    是那个只要有人刷个“至尊番茄”,就会甜甜比心喊“哥哥”的主播。
    可现在。
    那个穿著满是泥点子、膝盖处打著如蜈蚣般丑陋补丁军装的背影,在这个寒风瑟瑟的破村子里,显得那么瘦小。
    却又莫名地……像一座山。
    就在篱络络胡思乱想的时候,那阵极其压抑的呻吟声,再次从屋內传了出来。
    这次更清晰。
    是孩子的哭声,带著高烧时的囈语,听得人心揪。
    软软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犹豫了片刻,把自己隨身那个乾瘪得可怜的卫生员布包解了下来,放在膝盖上打开。
    包里空空荡荡。
    除了一捲髮黄的纱布,就只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面装著半瓶浑浊的液体,还有一把乾枯发黑的草药。
    “破系统……”
    软软看著这点东西,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这就是她作为卫生员,进入这次副本的初始物资。
    是救命的东西。
    软软咬了咬嘴唇。
    按照正常的游戏逻辑,这时候应该敲门,把药举起来,跟里面的npc进行“交易”,换取情报或者好感度。
    但软软没有。
    她想起了老班长。
    想起了那个为了不拖累战友,自甘鬆手沉进沼泽的小战士。
    如果她在这种时候,拿著这点药去“谈条件”……
    老班长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用那只没断的手,狠狠抽她一个耳刮子?
    软软嘴角微扬,调侃了自己一下。
    然后她重新把瓶子塞好,抓起那把草药,慢慢地趴在地上。
    软软就像是做贼一样,一点一点地挪到了门缝边,却不是为了推门。
    而是把那瓶盐水和那把草药,顺著门底下那个被老鼠啃出来的破洞,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
    其动作轻柔,好似怕惊醒了蝴蝶。
    “孩子听著不大好。”
    软软对著门缝,声音温柔。
    “这点盐水,给娃洗洗伤口。”
    “那个草嚼碎了敷上,或许能退烧。”
    做完这一切,软软立刻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甚至比之前坐得更远了一些。
    她背对著大门,抱著膝盖,把头埋进了臂弯里,一动不动。
    风,继续吹著。
    草垛后的篱络络彻底看傻了。
    她张大了嘴巴,脑子里全是问號。
    不是……
    这就给进去了?
    什么都不要?连个门都不让进?
    “软软你是不是傻啊……”篱络络喃喃自语。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篱络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看著那个蜷缩在寒风中,把唯一的补给品塞进別人门缝的背影。
    那个曾经为了一个限量款包包能跟她念叨三天的闺蜜,好像死在了秦老发的那个草地视频里。
    活下来的这个。
    虽然穿著破烂,虽然灰头土脸。
    但……真特喵有点帅。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篱络络怀疑,软软是不是睡著了的时候。
    “吱呀——”
    门栓声响起。
    那扇紧闭了不知道多久的木门,终於被拉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