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听,那是我们的歌

    接著,视频阳光明媚到最高潮。
    在半山腰的一处背风岩石下,咸鱼酱“无意间”铲开了一块积雪,下面赫然露出了一株根须完整的百年野山参。
    弹幕瞬间炸裂,满屏的“666”和“臥槽”。
    咸鱼酱更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看见没?这是系统隱藏的『天材地宝』!”
    “只要餵给那个炊事员老李,老李就不会死!”
    视频的最后,是老李红光满面地背著锅,带著咸鱼酱的小队翻过了埡口。
    全员存活。
    评论区里,普通玩家们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牛逼啊!我就说洛老贼不可能把游戏做得全是死局,原来是有隱藏福利!”
    “这就去刷初始號!必须刷出一直晴朗的天气,然后挖野山参!”
    “笑死,那狂哥他们不是纯大冤种吗?非要在那苦哈哈地吃皮带,结果人家吃人参!”
    ……
    狂哥他们下播后,虚擬休息室里,视频里咸鱼酱那句“那是给受虐狂玩的”还在迴荡。
    “啪!”
    狂哥手里的能量饮料罐子被狠狠捏爆,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草!”狂哥猛地站起来,“这孙子把那株人参塞老李嘴里的时候,我就想顺著网线过去抽他!”
    鹰眼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抵著下巴,脸色同样阴沉。
    但他比狂哥冷静。
    作为前职业选手,他太懂这种“机制”了。
    “他在卡bug。”鹰眼的声音透著一股不屑,“或者说,他在利用系统的隨机种子刷概率。”
    “10%的一直晴天概率,10%的野山参掉落率。”
    “为了录这个视频,他至少重开了一百次。”
    “一百次……”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软软,突然颤抖著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重开一百次……”软软咬牙切齿,颤声道。
    “也就是说,在他刷出那根人参之前,老班长至少要轮迴九十九次。”
    狂哥的身子猛地一僵,鹰眼也沉默了。
    是啊。
    这就是普通玩家和他们的区別。
    在咸鱼酱眼里,老班长、小虎、老李,不过是一堆由0和1组成的数据。
    没出货?没关係,点一下“重新开始”。
    那个刚才还为了护著锅被冻死的npc,下一秒就会满脸堆笑地站在出生点。
    甚至为了刷出一个好天气,玩家可以毫不犹豫地主动让npc去死,去刷新那个所谓的“完美开局”。
    可是……
    狂哥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老班长在泥潭里,把唯一的一块乾粮偷偷拨给小虎的画面。
    浮现出小吴把手举过头顶,哪怕被泥吞没也不肯放手的画面。
    “老班长说过……”狂哥压抑著怒火,“他说,他总做梦。”
    “他……总做梦。”
    “如果我们也去刷那个该死的野山参……”
    狂哥猛地睁开眼,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那老班长得做多少次噩梦?!”
    “这是真实歷史难度,当年那群人走这条路的时候能存档吗?能重开吗?能因为今天下雪下雨就不走了吗?!”
    “没有野山参!只有皮带!只有草根!只有烂泥!”
    狂哥指著屏幕里那个“完美通关”的视频,怒极反笑。
    “运气?去他妈的运气!”
    “活人走这条路,靠的是这儿!”
    狂哥狠狠地戳著自己的胸口,那是心臟跳动的位置。
    “靠的是命!是硬骨头!”
    休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狂哥粗重的呼吸声。
    鹰眼缓缓站起身,走到狂哥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对。”
    “靠运气通关,那是对这段歷史最大的侮辱。”
    “我们可以死,但不能如此儿戏的死。”
    “我们……不需要这样的野山参。”
    “我们有老班长,有这双腿,这就够了!”
    ……
    翌日,入夜。
    草地上的夜,没有月亮。
    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几点磷火,那是腐烂植物释放出的死亡信號。
    队伍在这一处稍微乾燥的高地上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挤在一起,软软被围在最中间。
    此时的软软,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了。
    哪怕狂哥之前一直背著她,哪怕把身上仅有的一件干点的外衣都给了她。
    但泥水的侵蚀,可不是他们重新上线就能恢復的。
    “冷……好冷……”
    软软蜷缩成一团,牙齿打颤。
    狂哥暗恨这洛老贼,是真没把他们这些玩家当人看。
    “坚持住,软软。”狂哥搓著软软冰凉的手,“天亮就好了,天亮就有太阳了……”
    可是天亮还有多久?
    哪怕游戏压缩了黑夜的时间,却也放大了他们的疲惫感官。
    在这片鬼地方,每一秒钟都很漫长。
    周围的小战士们也都沉默著,飢饿和寒冷正在一点点吞噬他们的意志。
    小虎和小豆子眼神涣散地盯著虚空,嘴里无意识地嚼著一根苦涩的草根。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哼唱声传出。
    软软在高烧的迷离中,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对抗这无边的黑暗和恐惧。
    起初,那调子有些飘忽。
    “……风吹过……星光落……”
    是那首《星光守望者》。
    她在下意识地唱那首,她在直播间里唱了无数遍的成名曲。
    那是属於那个繁华世界的歌,是关於霓虹灯、咖啡和恋爱的歌。
    可是,唱了两句,声音就断了。
    在这满是腐臭和死亡的烂泥地里,那些轻飘飘的歌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它救不了人。
    它甚至连一点热气都带不来。
    软软痛苦地皱起了眉头,似乎在潜意识里拼命寻找著另一种力量。
    另一种,更硬,更重,更能砸碎这黑暗的力量。
    突然。
    调子变了。
    不再是那种婉转的假声,不再是那种精致的颤音。
    而是一种带著哭腔,却又异常篤定,哪怕跑调了也依然鏗鏘有力的旋律。
    “赤色军人……个个要牢记……”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