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呜呜呜,这游戏也太討厌了!

    那一刻。
    狂哥、鹰眼、软软,如遭雷击。
    原来在老班长的世界里,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战斗力”。
    他们是“希望”。
    是“火种”。
    是需要被保护,被牺牲,被用生命去延续下去的……文明的种子。
    狂哥他们这些玩家总是以为,他们是要来carry全场的英雄。
    搞了半天,他们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宝宝”。
    这他妈的……
    鹰眼低下了头。
    如果按照他的“最优解”理论,老班长最应该做的,就是拋弃他们三个累赘,带著剩下的战斗人员,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
    可老班长没有。
    他的选择,是“最不优解”。
    却是……最有人情味的解。
    软软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著嘴唇,任由滚烫的泪水划过冰冷的脸颊。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被老班长这番话震了半天。
    “我……操。”
    “破案了,原来我们是文工团的……”
    “我他妈……我以为我是来打仗的,结果我是来当国宝的?”
    “『你们得活著,以后才能把我们的事儿,讲给后人听。』……我一个大老爷们,破防了。”
    这时,一旁的狂哥忽然抬起头,看著老班长,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道。
    “班长,教我们用枪吧。”
    “我们不想……再当累赘了。”
    ……
    第四天。
    雪山,终於露出了它最狰狞的一面。
    天空放晴,没有漫天风雪。
    刺眼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
    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炼狱。
    强烈的反光,让每个人的眼睛都感到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
    队伍艰难地行进在一条狭窄的山脊上。
    左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右边是陡峭光滑的冰壁。
    脚下,只有不足半米宽的雪路。
    软软走在队伍中间,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她不敢看两边的悬崖,只能死死地盯著自己脚下的雪地。
    可那片雪地,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看久了,就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狠狠地扎著她的眼球。
    她不停地流泪。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生理性的泪水。
    眼泪流出来,又迅速在冰冷的空气中结成冰碴,掛在睫毛上,糊住了视线。
    她只能一边走,一边用冻得僵硬的手去揉眼睛。
    “別揉!”
    走在前面的老班长回头吼了一声。
    “越揉越坏事!”
    可是,不揉更难受。
    软软感觉自己的眼眶里,像是被撒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又痛,又痒。
    她哭得更厉害了。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白茫茫的雪地,在她眼中分裂出无数个重影。
    软软只感觉天旋地转,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悬崖边倒去。
    “啊——!”
    尖叫声划破了寂静。
    “软软!”
    跟在软软身后的狂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软软的胳膊,將她死死地拽了回来。
    软软瘫倒在雪地上,双手胡乱地捂著眼睛,发疯似地尖叫。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瞎了!我瞎了啊!”
    恐慌蔓延,这是雪盲症。
    在这座雪山上,一个瞎子,就等於一个死人。
    “別慌!”
    老班长的声音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快步走到软软身边,蹲下身,强行掰开她捂著眼睛的手。
    然后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
    软软的眼睛红得像两只兔子,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对光线已经没有了反应。
    “完了……这下真完了……”
    软软感受不到老班长的动作,她只沉浸在自己失明的恐惧中,喃喃自语。
    “我不要当瞎子……我不要死在这里……”
    老班长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站起身,转过身,解开了自己那件破棉袄的扣子。
    “刺啦”一声。
    他伸出独臂,抓住棉袄內衬的下摆用力一撕。
    一块巴掌宽,看起来还算乾净的布条,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
    那件本就千疮百孔的棉袄,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骯脏棉絮。
    但那块布,却是老班长身上唯一一块,没有被血污和油垢浸染的布料。
    他一直把它贴身藏著。
    那是老班长留著,给自己手臂上那道致命伤口做最后包扎用的。
    那是他的救命布。
    现在,他把它撕了下来。
    老班长重新蹲下,用那块布,轻而仔细地蒙住了软软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个结。
    “好了。”老班长声音很平静,“蒙上,过两天就好了。”
    “可我……我看不见……”软软还在哭。
    这个游戏太真实了,也太过討厌了!
    不止是软软,很多像她这样的玩家,越沉浸就越“不敢玩”。
    老班长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解下了自己腰间缠著的一根备用草绳,將一头系在软软的腰上。
    然后,他把草绳的另一端,一圈一圈地紧紧缠在了自己那只残缺的手臂上。
    那个已经发黑、腐烂的断口上。
    老班长让小虎他们帮他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將绳子拉直。
    “走。”
    老班长只说了一个字,转身继续朝前走。
    绳子绷紧了。
    一股平稳而坚定的力道,从软软的腰间传来。
    她不由自主地被这股力量,从雪地上拉了起来,踉踉蹌蹌地跟在后面。
    “別怕。”
    老班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我不倒,你就掉不下去。”
    “跟著绳子走。”
    软软此时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和腰间那根绳子传来的力道。
    呜呜呜,这游戏也太討厌了!
    她几次想要退出游戏,却又不想当那逃兵。
    只能机械地迈动双腿跟著老班长,像一个被人牵著线的木偶。
    而那根绳子,就是她的眼睛,她的命。
    直播间的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老班长走在前面,佝僂著背。
    那根枯黄的草绳,深深地勒进了他独臂的血肉里。
    因为用力,那道本就溃烂的伤口,被磨得血肉模糊。
    殷红的血,顺著草绳,一滴,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
    但他一声不吭。
    他的脚步,依旧那么稳。
    直播间里沉默一片,所有人都只是静静地看著。
    看著那个独臂的男人,用一根草绳,牵著一个瞎了眼的女孩。
    在悬崖的边缘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远方。
    在文娱至死、利益至上的蓝星,很难理解这种不拋弃不放弃的原则。
    这也……太傻了。
    许久,一条弹幕才缓缓飘过屏幕。
    “我今天才明白,什么叫……生死之交。”
    只是这暴风雪,说来就来。
    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天色就瞬间阴沉下来。
    豆大的雪籽夹杂著冰雹,被狂风卷著劈头盖脸地砸下。
    能见度,瞬间降到了不足一米。
    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和耳边“呼——呼——”的风声。
    “停下!全体停下!”
    老班长顶著风,声嘶力竭地吼道。
    “找掩护!趴下!都趴下!”
    队伍立刻乱了阵脚。
    每个人都像没头的苍蝇,在白色的风暴中胡乱摸索。
    狂哥死死拽著软软,把她按在一块岩石的背风面。
    鹰眼则手脚並用,把自己塞进了一道冰缝里。
    风太大了。
    大到能把人活生生吹走。
    每个人都在用尽全力,对抗著这股来自大自然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风势,似乎小了一些。
    老班长第一个从雪堆里爬出来,抖掉身上的积雪,开始清点人数。
    “一,二,三……”
    老班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李呢?”
    老班长的心,猛地一沉。
    “炊事班的老李呢?谁看见了?!”